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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梁田清词在出发到台湾前与他父亲大吵了一架,整个梁田家的屋瓦都要被他掀了,现在正气呼呼地坐在自家chang廊上逗着家中柴犬。

「清词,你这个xing真该改改了。」他的大哥梁田清彦,那副ti弱多病的样子又来教训他,清词刚忘记的烦躁感又上来了。「那大哥要不要舟车劳顿到台湾视察布行啊?」只不过是个下游布行,却要他到那个未开化之地,父亲也利用他利用得太彻底。

「啊,我倒是忘了,要不是因为你这样的shenti无法远行,梁田家家业倒也不会lun到我tou上。」虽然给我我也不想要,梁田清词心想。尖酸刻薄的言语让他chang兄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还嘴。

原本梁田家家业还是打算给chang子继承,由清词辅助,但梁田清词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傻子,帮他人铺路任人收割成果?他那时也跟父亲闹得不可开jiao,无奈他弟弟才10岁,急於想要继承人的父亲zuo了某zhong妥协。

他经常旷课帮父亲工作,但能到学校的时间他都会到校,他的平均成绩已经确定会让他进庆应大学的商学bu。清词那ying脾气在家更是无法无天,现在宛如已是他当家的时代。

「小花,过来!」看见他大哥愤而转shen离去,梁田清词叫唤自家的狗到shen边,摸摸牠的tou、nie宽牠的脸颊。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麽会跟台湾人jiao好,在大bu分的日本人想法中,那些在帝国zhi民地的子民,都是低人一等的。光想到那些人用不liu利的日语与自己搭话,大少爷心情就一阵烦躁。

尤其是才抵达隔天就得参加当地日本人的聚会,听父亲说这些不在祖国zuo事的日本人嘴脸势利,唯利是图的模样令人作恶。但布行终究是在台湾zuo生意,不得不去拜拜码tou。

清词打算在布行开行後三年再开一家吴服店,听说三越总是将过季的吴服带到台湾出张拍卖牟取暴利。既然自家都有原料了,这笔发财金让他人赚去未免也太过扼腕。

仅三天的台湾行程,就是为了折腾他而生。他最近刻意减少了工作量就是为了准备他的大学入学论文,本就已经少到工场视察状况了,却还得一路奔波到台湾出差。另一方面又想起投稿到直木赏的一直未成chu3形,事业越是繁忙他的写作时间越少,每次看见他大哥的脸都想起这事,不免来气。

「逆子,我答应你不去舞会,但你也给我去探访探访台湾还有什麽生意可zuo。」背後传来他的父亲──梁田正弘的妥协声,原先还跟他晓以大义当地舞会是多麽重要的社jiao场合,高官和仕绅都会出席,该去loulou脸才对。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去看看那野蛮之地有什麽令人着迷的东西让你年年都去,还打算展这麽多店。」梁田正弘知dao他这二儿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这样让他气得发抖,该zuo的事却无一遗漏。

几天後他们搭上船开始漫chang的旅程,出航的时间正值5月梅雨时节,抵达台湾时扑鼻而来的chaoshi味让人受不住。梁田清词撑着伞下了船,立即看见有人向他shen後的父亲挥手。

「梁田桑,欢迎欢迎!想必这就是令公子吧?」清词没听他父亲说过会有人来迎接,眼前这微胖的台湾人讲着带有口音的日文,让因为天气感到不适的清词更加tou疼。

「快打招呼,这是林伯伯!」清词微微点tou,说了声你好。还在16岁抽高的shenti如老年人般弯不下腰,他父亲狠瞪了他一眼也一脸无所谓。林棠看着眼前的孩子,怎麽就跟自己家的孩子那麽不一样?难dao是名字取错了?明明两人名字都如此清秀。

梁田清词的shen高足足有一米八,拥有宽厚的xiong膛和有棱角的肩膀,神采奕奕的眼神以及立tishen邃的俊毅五官。整个人的骨架看起来就还会再抽高的模样,相显之下自己家的林秀就真的太瘦弱了。

但从表现看来也不是个乖顺孩子,目中无人是他在日本最常遭遇到的事情。这孩子眼神里也带有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不知dao该说教育成功还是思想洗脑shen化。梁田桑明明就是如此豪爽又心无芥di之人,可惜了这儿子如此傲气。

「林桑麻烦你了。」三人一同搭上了旅馆接车,一路前往位於西门町的旅馆。清词看着街dao上来来去去的景象,不怎麽卫生的摊贩,和穿着贴满补丁的行人尤为显眼。

果然与东京的印象相去甚远,没关上的车装甚至飘进混杂各zhong家禽的难闻气味。梁田清词最终受不了将窗hu卷上,试图隔绝那些毒气。越接近西门町景象越热闹起来,外tou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的。

林桑说午膳考量到两人一路奔波,也有一阵时日没有品尝到日本料理,便带两人到台北城内的割烹店用餐。店面倒是颇为ti面,进去有木板隔出的独立雅座,女将是仙台渡台的日本人,飘散在空气中的味dao是许久没闻见的酱油香味。

「老爷是来台湾游玩的吗?」一旁的艺ji一边斟酒一边探听,这艺ji的品质明显不行,刚来的路上听林桑说,最近台北的日本料理店艺ji越来越少了。tiao的歌与舞都不是最佳的,清词一脸百无聊赖。

「虽然我们不久前才刚会面,但在台湾见面就是新鲜啊!」梁田正弘也不回答艺ji的问题,笑眯眯地与林伯敬酒。「是啊是啊!上周才在东京的,现在就在台湾了!我看这邮lun可是越开越快了。」两人随意闲聊着,清词倒是喝了不少酒。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饮酒,父亲guan不动他,之後便常在晚膳後与他对饮,所以酒量不差。但大多日本民众还是不让未成年的孩子喝酒,他是例外,他家也是例外。在台湾又更随意了,温热的清酒过hou让他通ti舒畅,忘记一路上的颠簸。

「今天晚上令公子也会到场吧?我已经吩咐小儿好生照顾,他俩年纪相仿一定合得来。」林桑的盛情难却,但梁田正弘的脸还是有一丝僵住。「不了,没关系。他说想到街上走走然後早点回旅馆休息。」林棠有些意外,任何少爷都不会错过这zhong娱乐活动。

「那可惜了……原本想让林秀去东京前,先让两人相chu1看看。看来也只能在东京培养感情了。」梁田清词对林棠口中的犬子丝毫不在意,只想着傍晚後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时间该去哪里。

他对娼ji没什麽兴趣,这在那年代的商贾人家中相当罕见,一方面是应酬场合多有艺ji随侍在侧,另外一方面在日本召ji并不稀奇。只是他单纯就对女人没兴趣,提不起慾望,他也没shen究过这回事。

他有个家里是官宦世家的未婚妻,大人们从小将他们凑在一起,要他们培养感情。他与洋子chu1得并不差,也许是因为出shen富裕的关系,洋子很懂得利用她的家ting去获取资源。

这一两年听说她到美国念高中,之後打算回日本念大学。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甚是想念。

他父亲与林伯jiao谈的背景音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出神的思考,小少爷一直想溜上街看看当地人的生活,却又有zhong矛盾的情绪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好奇这些低人一等的皇民生活。父亲常说他把自己养得太傲了,没遇过什麽大挫折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他只是嗤之以鼻。

原本人就是有分阶级的,从来没有人生而平等这zhong事情。当然你可以透过努力去获得一些成就或让你的阶级翻shen,但那前提是你要多花一倍的时间与心力,而在这段时间内,出shen远超越你的人也没落後。

gui兔赛跑的例子是少数,而大家喜欢以少数为例,让这世界充满希望。梁田清词很清楚,这世界远比他认为的来得残酷。如果梁田家败在他大哥的手中,那他们家就没有翻shen的余地。

所以维持梁田家家业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必须不必须。家里有能力的只有他与父亲,纺织厂的产业一直在扩大,下游的事业开枝散叶全是为了确保他们家在东京保有一席之地。

你说他才16岁,如果没有傲视众人的自信,那要如何说服他自己能zuo到这一切?训示工厂员工使人信服,在谈判桌上压低原料价格却又保有品质,ting直腰杆面对那些倚老卖老的养蚕人家。

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父亲手把手教他,他又zuo得更过。他也想写写文章度日,赚取仅供温饱的稿费。而现实是他过惯了好生活不愿低tou,只好拉ba自己成chang去面对一切。

他没在父亲面前说过累,即使是上完工後还挑灯夜读隔日的考试,他都不想输。不想输给阶级也不想输给现实,更不想得过且过。

「清词,台北晚上毕竟还是不太安全,别太晚回饭店。」父亲的jiao代声终於把清词的神智拉回饭桌,他点点tou示意知dao了。林伯还是在一旁叹惜他俩的儿子今日无缘相见,清词却一点都不觉得惋惜,想着往後还要照顾个maotou小子就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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