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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老婆本

时雨及芒zhong,四野皆插秧。

细雨霪霏霏,江南霖霖沛。

自从进入芒zhong,晏海县也迎来了每年的梅雨时节。

淡烟微雨,梅子初黄。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万物生chang其势盛极。但凡家里zhong着地的,基本一家老小全家出动忙着抢收插秧。县衙里也有不少人告了假,回家帮忙。连县城的集市街dao,都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梅姑案子破了后,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忙于农事的百姓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活,罗run衣将县衙剩余的手下重新编排,早中晚三班倒巡街。没有案子时,仵作周世敬会去县衙所设的医馆坐诊,主簿孙一鹤则会去县衙开设的学堂讲书。这两chu1都是上一任刘知县zuo主开设的善堂,若是家中贫困掏不出医药费和学费,也不要jin。

周世敬和孙一鹤zuo这些也不是奔着钱财去的,他们俩岁数大了,shen上都带着一gu看破世俗的洒脱,视钱财乃shen外之物。整日乐呵呵的,尤其是孙一鹤,在学堂里教书瞧着比在县衙当主簿可快乐多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出了好几条。

反观作为知县的隋遇,无地可zhong,无街可巡,无案可审,纵观整个县衙就属他最闲。

算起来,自隋遇来到晏海县也半个月了,资shen社畜的他很快就适应了知县的shen份。每天辰时起床,去内衙打个卯,再去饭厅用早饭。吃过早饭就去签押房签发书吏们整理好的公文,和他们商讨事务。中午吃过午饭后,回房睡个午觉,下午申时在书房里看看文书,练练字,喝喝茶等到日落便可以下值走人。

这zhong日子,一直是隋遇梦寐以求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开心。如果他第一世能过上这zhong日子,何至于蹬自行车猝死呢?

也许是他快乐的太张扬,主簿孙一鹤便以学堂事忙为由,将撰写梅姑一案呈报文书的活jiao给了他。毕竟,作为一个七品知县,隋遇并没有判chu1死刑的权利。若是遇到需重罚的案件,须得将案情呈报到刑bu,由刑bu判决,大理寺调查复审之后才能执行死罪。

这也是为什么,张鲁母子还在大牢里关着的原因。否则以他们俩犯下的罪行,隋遇早将这俩押至菜市口当街问斩了。

书房内,隋遇一连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三杯茶,桌上的白纸还是一干二净,一个字没写。他酝酿了半天,还是无从下笔,连个草稿都没打出来。虽然他上上辈子也是在明光书院读了好几年的书,可是一遇到写文章这事还是照样歇菜。

要知dao,他以前那些个文章作业都是叶栖衡帮他“稍加”run色的,对方走后,又有“热心”的小伙伴韦元助人为乐。现在让他需要将整个案件作以文书呈报到刑bu,隋遇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tou绪。

时间久了,砚台里的墨都干了。隋遇没办法,只有重新磨墨。他一边磨墨一边将整个案件的过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等到墨研好了,情绪也到位了,思路也畅通了不少。他提笔下字,越写越是对梅姑的遭遇悲愤不已,最后竟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纸,大几千字。

他要让所有看到这份案卷的人,如亲眼所见般切shenti会到这对母子犯下的滔天罪行。这两人不死,天理难容。另外,他还提了一嘴关于货郎家中发现的逍遥散,毕竟这东西也是个害人不浅的毒物,不能轻视。

等到日落时分,孙一鹤从学堂放学回来,就看到隋遇站在县衙大门口,正伸chang脖子翘首以盼。看到他时,双眼顿时一亮。

孙一鹤脚步顿了顿,走上前打招呼dao:“大人,这是在等人?”

隋遇点点tou,从袖子中掏出厚厚一沓纸,jiao到孙一鹤手里:“案卷我写完了,孙先生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孙一鹤掂了掂有些压手的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吗?”

“对啊,我写得可详细了。”

孙一鹤捂chun轻咳,将案卷仔细地拿在手里,对隋遇dao:“我这就回房研读一番,大人,着实是辛苦了。”

隋遇眯眯一笑,摆手dao:“不辛苦不辛苦。”

一开始是有点吃力,没想到进入状态之后越写越上tou,写完之后他还读了一遍确保没有出错的地方。如此一番下来,确实很有成就感。

隋遇两手往后一背,美滋滋地准备去饭厅吃晚饭。

罗run衣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晚些,隋遇都吃了六分饱了人才回来。这是隋遇第一次见罗run衣饭点迟到,他见男人落座后,将饭递过去顺便问了一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对方接过饭,边夹菜边答dao:“大人一会就知dao了。”说完,还朝隋遇笑笑,一副故意吊人胃口的样子。

呦呵,整得还ting神秘!

隋遇不再多问,吃完饭后先去了主簿孙一鹤那。一进门就看到对方坐在桌旁,正仔细审读隋遇刚才jiao给他的案卷。脸上的表情,有些形容不上来。乍一看ting严肃,细看之下能发现嘴角还lou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隋遇突然有zhong被夫子当面查作业的jin张感,他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轻声问dao:“孙先生,方便打扰吗?”

“是大人啊,快快请进。”孙一鹤正好将手里的案卷看完,抬手将隋遇请进屋子。

隋遇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孙先生,我那个案卷,写得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没?”

孙一鹤将厚厚一沓纸放在桌子上,见隋遇面色有些jin张,便安抚地笑了笑:“大人写得很好。”

“真的?”

孙一鹤点点tou,悠悠然抚须对隋遇的文笔抱以真挚的认可:“看得出大人言为心生,字字都是由衷之语。我相信,呈报到刑bu,无论谁来判,张鲁母子都难逃一死。”

听到这话,隋遇一直悬着的心便安然放下了。他自知文笔平平,生怕这卷宗哪里写得不好,影响案子的判决。如今听到孙一鹤这样说,他心里总算能松一口气。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后,孙一鹤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案卷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要知dao当今的刑bu尚书乃是隋遇的亲二哥,不知dao他看到这份朴实无华却又真情liulou的卷宗时,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

想来,应该会大吃一惊。

孙一鹤只是想想,便觉得有趣。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悠哉地刮了刮茶沫,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而另一边,正抬脚进屋的隋遇蓦地一顿。只见罗run衣正端坐在桌前,笑yinyin地看着他,显然已经等了小一会了。隋遇进屋在桌边坐下,指着桌上用一大块绸缎包起来的东西问dao:“这是什么?”

“大人不是说缺衣吗?”罗run衣慢悠悠解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现已入夏,run衣帮大人买了几件衣裳。”

隋遇打眼一瞧,不禁咋she2。罗run衣这话实在是过于谦虚了,这也叫几件衣裳?从里衣到外衫,从亵ku到鞋袜,从tou到脚里里外外起码有七八shen成tao的夏衣。更别说这些衣服都是千金一尺的好料子,隋遇上手一摸就能摸得出来,都是缂丝苏罗,丝绸锦缎。加上这上面的绣工,针脚平齐,蚕丝yun画,一看就出自蜀绣巧匠之手。

这么多shen衣裳下来,隋遇心里的算盘都快拨冒烟了。

他收回手,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罗run衣,讷讷问dao:“你……你不会是背着我搞腐败了吧?”

罗run衣噗嗤笑出声来,手里把玩着茶杯问心无愧dao:“大人,我岁数也不小了,还不能有些老婆本吗?”

隋遇纳闷dao:“你一个断袖要老婆本干嘛?”

罗run衣凑近了些,意味shenchangdao:“谁说断袖就不需要老婆本了?万一我日后遇到了意中人,总不好要人家和我过苦日子。喜欢一个人,自然就要给他最好的。”

隋遇没想到这位擅chang冷嘲热讽的罗捕tou在感情方面还是个chong夫狂魔。他啧啧两声不禁有些感慨,而后心念一动又疑惑dao:“不对啊,那你这老婆本都给我买衣裳了,你不白攒了?”

“怎么会白攒呢?”罗run衣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茶,神色颇为从容:“我的老婆本,可比大人想的,要多得多——”

最后这两个“多”字,语气重的想忽视都难。

敢情这位清廉的罗捕tou,还是位大款!

隋遇为梅姑办完葬礼后,手里就剩两百文了。现在还没到发俸禄的时候,他这么点钱可给悠着点花。好在平日里衣食住行都在县衙,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否则他早破产了。

原shen带来的衣裳前几天穿着还行,但是这几天下雨,天气闷热,穿上就显得有些厚了。

隋遇看着面前质地轻薄透气的衣衫,有些意动。桌下的脚尖轻轻点了点,shenxi一口气试探dao:“那我收下这衣裳,不算收受贿赂吧?”

大小是个官,他还是比较爱惜他来之不易的声誉的。

罗run衣将衣裳朝隋遇面前推了推,温声dao:“怎么能算贿赂呢?这可是我对大人满满的关怀。”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隋遇觉得自己不收也多少有点扭nie了。他释然一笑,大大方方将衣服收下,特别真诚地对罗run衣说了声谢谢。

后者笑而不语,只举起杯子慢悠悠喝着茶。一双眼睛斜睨着隋遇,眸光坦诚清澈,仿佛跃出海面的红日,明耀却不刺眼,内里的炙热如同一把野火,烧红了整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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