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上去像雪，抱起来却是又软又暖和的？

卓不凡游思妄想间，也不慎坠下梦涯，梦里他见红灯笼照着红喜字，红盖头里藏着一只白兔子，兔子见他就跑，他一边追一边问那兔子为什么要跑，那兔子粉色的三瓣嘴动着，说，“因为你是狼啊。”卓不凡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两手长着灰色的狼毛。

他被自己的狼爪吓醒，豁然睁开眼睛，却真的看见一只灰褐色的瘦狼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猛地站起，把春生披在自己肩头的牙色短衣抖落，这才发现春生早就醒了。

“春生？”

“嘘！”

原来春生就在一旁，也四肢着地作兽状，对着那瘦狼，龇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唬唬的威吓声，卓不凡一开口他就赶紧转头叫他噤声，并且腾出左手向后摆了摆，示意卓不凡躲到自己后头。

那瘦狼原来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春生，卓不凡从前随姑母进宫秋猎时，也见过狼，不过那些不过是些比狗大一些的兽，从未见过眼前这样体型巨大的野狼。

“呜—呜—”

瘦狼对着春生轻叫着，忽然便伏地一翻，将肚皮露给春生看，原来是头负伤的母狼，身上伤痕累累，血和毛干结在一块，靠近右腿的下腹处更是一道深伤，肠子露出半截，已经有蛆在上头扭动了。

春生见狼如此便慢慢起身，对这兽点了点头，转头对卓不凡语气凝重道，显然是动了怜悯心。

“它时日不多，现有事所求于我，要我跟它走一趟，不凡，将衣物拿上吧。”

卓不凡看着神奇，又想起那日春生喊山的情形，万物呼应，一双白鹤来迎，如今又见伤兽上门寻求，心里愈发觉得自己的春生娘子其实是这不归山里的生灵都认识的小神仙。

两人跟着那步履蹒跚的瘦狼一路走到另一座瀑布下，这瀑布较方才两人小憩处的那一座足足大出三倍，这奄奄一息的瘦狼在瀑布下的落石间歪歪扭扭地跳跃着，有一下甚至失足落入水中，春生和卓不凡一齐将它捞起，还以为死透了，谁知它仰了仰脖颈，又起来带路。

这瘦狼带着两人穿过那瀑布水帘，进了一处中空山洞，这地方倒是隐秘至极，若非如此，这样一头重伤的兽早就被弱肉强食掉了。

“嗷呜—”

奶声奶气的一声狼嚎，一头通体雪白的小狼崽从洞深处走出，不过巴掌大小，走路还不稳，想来必是这母狼的孩子了。

那母狼回头朝春生看了一眼，眼里竟落下一滴泪，对着绕着自己转的狼崽舔了舔，便咽下最后一口气倒地身亡，那狼崽不过刚睁眼，什么也不懂，还以为母亲躺下让自己喝奶，凑上去在那些干瘪的奶头上白费力气地吸吮着。

看来，这头雪白的小狼就是那母狼所托之事。

春生连连叹了三声，将那雪白狼崽抱起交给卓不凡抱着，自己则在那母狼身边跪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唉，不凡，你可知动物中也有像我这样的白子，它们命运比我更多舛，狼是群居的，若是有母狼生下这样的通体雪白的白子狼，这样的狼崽是要被头狼吃掉的，因为白狼毛色显眼，会使群居的狼易被发现。”

春生这样一说，卓不凡便也觉得可悲，抱着怀里弱弱挣扎，啃咬着自己手指的小狼，对着那母狼的尸体叹了一声。

“你是说，这母狼为了保自己的孩子，独自离开了狼群。”

春生点了点头，起身抱过那狼崽，说来也是奇怪，这狼崽一被春生抱着，仿佛入了故人怀中，竟亲昵地蹭着春生的手，嗷呜嗷呜地叫着。

“呵呵，真是有缘，不凡你瞧，它不仅全身都是白的，连眼睛也同我一样是棕红的，好似狼群里的春生……”

春生笑不到一半便哭了出来，卓不凡自然懂他为何哭，过去将人连同那小狼崽一起温柔拥住，吻着春生的额发道。

“我们一起把它养起来，它一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