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多的荆楚liu民陆续涌入洛都，一则令人瞠目的消息渐渐浮出水面：去年九月南方洪涝，大水淹毁了万顷良田，江南十余县几乎颗粒无收。楚王不知为何竟瞒报了各县的灾情，不仅未曾向朝廷申请下发赈灾的粮食，甚至连本该减免的赋税也一分没少收，这才招致四方民变，闹到如今难以收拾的地步。
傅节听闻此讯，心中暗自冷笑——楚王如此chu1心积虑地粉饰太平，无非是为了防他傅节趁人之危，借机率军南下犯境。如今局势已然脱离控制，眼看他打zhong脸充胖子，最后倒要如何收场。
他没有等太久。
数日后的正月丙寅，楚王使臣携一shen风尘匆匆赶赴洛都，将这些年来借口路途艰险而未向朝廷进奉的江南贡物悉数献纳，同时向大将军傅节送上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请求大将军出兵襄助平叛。
此外另有吴地土产花鲈百尾，莼菜二十斤，其中半数奉与天子，半数献与大将军。
此事一出，朝野一片哗然，皆以为楚王此举有违礼制，大逆不dao。几员出shen太学的言官公然指责傅节与楚王暗通款曲，yu借此机会向天子示威。以中书令顾玦为首的傅节旧bu则与其针锋相对，直言楚王包藏祸心故意设计，yu陷大将军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傅节也没多说什么，他乐得看文官打嘴pi子，反正争到最后也改变不了任何即将到来的现实，不过是为这死水般沉闷的庙堂贡献了又一场斯文扫地的闹剧。
但为表谦退识礼，他最终只取走了十条鲈鱼和五斤莼菜——原本他压gen没想拿，只因半路突然想起沈慎恰是会稽人氏，如今客居异乡，思故心切，若能一飨吴地珍馐，或许可稍解心tou苦闷。
至于楚王的发兵请求，他则未置可否。
——求人办事还要在私底下搞些pi里yang秋的小动作，害他平白惹来一shensao，就这态度还想要他傅节出人出力帮忙收拾烂摊子？
一下了朝他便迫不及待赶往柳摇府上，将今日朝会上的见闻如数说与他听，于是两人相拥着倚在床榻上笑得前仰后合。
柳摇好一阵咳嗽，掩着嘴嘲弄dao：“楚王自知此番闯下大祸，不得不向主公低tou，却并非心服，可又没有旁的本事可以xie愤，只敢在这口she2是非上zuo手脚，实在可笑。”
傅节却听得皱起眉tou：“怎的这病还没断gen？看诊的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
柳摇靠在他怀里浅浅微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多年沉疴，岂是一时半晌能gen治的。还望主公莫要嫌我累赘。”
傅节一听这话便拉下脸来，拧了一把怀中人羊脂般ruanhua的tunrou，轻声斥dao：“说什么胡话。”
伴着一声绵ruan无力的低呼，柳摇蜷起腰shen往他怀里缩了缩。
见他如此乖巧温顺，傅节一时心情大好。
耳鬓厮磨间，他xiong中忽然无来由地漫上一阵浅淡惆怅，如一层薄纱笼在心tou，蹭得整座xiong腔泛起阵阵酸麻。
若是那人能学得阿摇shen上哪怕半分温柔驯顺，不知该多好……
贪念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gen除。
再者就眼下这般情形，chang此以往也并非良策……
他搂着柳摇的肩背，故作轻松地与他调笑dao：“前几日董司农偷偷纳了一房妾室，瞒着嫡妻养在别院。不料事情败lou，董夫人盛怒之下指挥一干家丁闯进院中，将那妾室捆了，带着人跑到公廨大闹一场，提着刀bi1董司农与她和离。董澄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不止，当场将那妾室遣返回原籍，发毒誓称今后再不纳小，此事才算了结。”
柳摇眨了眨眼，勾chun微笑dao：“董夫人虽悍妒，倒也不失率真可爱。何况这悍妒亦是人之常情。”
“哦？”傅节轻轻rounie着他的后颈，低tou蹭了蹭他的鼻尖，试探dao，“这怎么倒成人之常情了？既shen为正室，自应有正室该有的气量，是也不是？何况这上到天子，下到庶民，谁家不是妻妾成群？”
柳摇低眉垂眸，懒懒偎在他xiong前，语气安稳平静：“是了。主公若想，三妻四妾也未尝不可。”
“阿摇，我……”
“只是主公娶妻纳妾前，莫忘了赐我柳某人一纸贬书，你我前缘断尽，此生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傅节闻言一愣，低tou往怀中看去，见他神色仍是恬淡如常，不似动怒，知他负气在心，忙将人搂jin了，扣着肩背轻声哄wei：“我不过说笑罢了，怎的净说些丧气话。”
柳摇默默偏过tou，抿chun不语。
傅节仓皇地张了张口，最终却也未再多言，一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低tou陷入了沉思。
将人哄睡下后，他再度起shen穿好衣裳，前往南郊别院。
翻shen下ma时，guan家早已闻声赶来，趋步迎上前毕恭毕敬躬shen行礼。
傅节抬眸瞥了一眼，淡淡问dao：“如何？”
“依主公吩咐，新鲜的鲈鱼和莼菜皆让厨房料理好了给沈先生送去。沈先生已全都用下了。只是……”
傅节脚步一顿，挑了挑眉：“怎么？”
guan家nie了把汗，杵在他shen后低tou支吾dao：“先生说……眼下还远未到鲈鱼莼菜时兴的月令，望主公莫要为此口she2之yu劳民伤财……”
touding忽传来一声嗤笑，他浑shen一个激灵，冷汗霎时gun了下来，险些ruan倒双膝跪到地上。
“这倒确是他的一贯作风。”傅节轻笑两声，迈着大步走入院中。
来到屋前正yu推门而入，抬起的右手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半空，转为两指并拢弯曲，轻轻叩响了门扉。
屋中传来那人清泠泠一声：“进来吧。”
傅节低tou窃笑，径直推开门扉跨了进去。
一进门，恰对上沈慎侧首回望的双眸。
没料到他竟会敲门，沈慎一时错愕，许久才移开眼睛，低tou尴尬dao：“……怎么是你？”
傅节盯着他jin绷的侧脸勾chun哂笑：“除了我，你还想有谁？”
沈慎不答，jinnie着手中兔毫，脊背簌簌地发起抖来。
傅节放轻步子走到他shen后，垂眸定睛一瞧，见那矮几上铺了一张黄麻纸，上边工整地连缀着数行端正隽秀的小楷——
是《诗经·王风》的首篇——《黍离》
显然方才在静心练字。
傅节低tou看了片刻，突然dao：“‘忧’字写错了。”
沈慎正要凝神去找，忽觉shen后蓦地一nuan，一片温热宽厚的xiong膛严严实实覆了下来，他刚要侧shen闪避，傅节却已张开五指，稳稳拢住了他握笔的右手。
“放开。”他浑shen一僵，冷声低喝dao。
傅节恍若未闻，兀自捉着他的手背动作起来：“你看，这‘忧’字中间缺了一横，是不是？”
两只手jinjinjiao叠着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势僵ying而又沉稳。眼看笔尖即将chu2碰到那残缺的文字上，沈慎忽感心tou涌上一阵不安，猛地偏过tou仓皇躲避，却险些迎面撞上傅节近在咫尺的侧脸。
明艳的天光透过窗棂映入屋中，恰照在他微微前倾的面颊上，为那高峻的鼻梁、shen邃的眉眼笼上一层淡白光yun，堪堪削去几分冷厉与凉薄，平添一缕春yang初绽般的朗run温柔。
刹那间，恍若隔世。
“别动，就快好了。”傅节仍是聚jing1会神地盯着纸面，手上力dao不减，挟着他的手，提笔将那漏掉的一横轻轻点了上去。
从他chun齿间呼出的溽热吐息宛如片片guntang的火she2，一下一下缓慢tian舐着沈慎的脖颈和耳廓。
他呼xi一滞，xiong中脏qi仿佛化作了一tou受惊的困兽，抵着腔bi四下luan撞，几yu穿膛而出。
正自晃神，傅节已放开了他的手，压在他背上的那副炙热shen躯也随之倏然远离。
沈慎惶恐地发觉，就在两人肌肤相离的瞬息之间，他的心底竟蓦然生出了一丝游离于掌控之外的怅然若失。
他恨恨咬jin下chun，厌弃地别过tou去。
“今早厨房送来的鲈鱼莼羹，可还合胃口？”
良久，沈慎才终于平复下来，收起纸笔，半垂着眼帘低声dao：“如此人间珍馐，却不知是多少江南百姓败家破业换来的。”
傅节绕到他对面大喇喇坐下，哂笑dao：“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贪残暴nue之人？这都是楚王遣人送来的贡物。”
沈慎听得眉心jin攒：“楚王雄踞荆楚已有多年，怎会突然遣使入贡？”
傅节沉默不答，双眼jin盯着桌面，眸光沉沉，双手jin握成拳，似是在暗自权衡着什么。
半晌后，他突然一把抓住沈慎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认真dao：“南容，你想不想到南边去？”
这话说得突兀，沈慎一时未能领会其中shen意，皱着眉惑然看向他。
傅节nie着他的手，又dao：“实不相瞒，眼下江南民变四起，chang吏却尽是些无能之辈，我便时常想起当年你在洛川……
“也罢……此番南去，前路必定千难万险，你若是愿意，郡守县官，皆任你挑选。往后每年岁初回京述职，你我洛都重逢，期年一会，可好？”
他要在这一年里，彻底忘掉他。
沈慎心尖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眸底霜雪渐次消解：“你当真愿意……放我离开？”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侍奉我一次，我便放你外任。”
沈慎先是一愣，旋即弓着shen子伏在矮几上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两行热泪簌簌而下。
他红着眼静静与傅节对视，han着泪轻飘飘地笑，口中如嚼黄连，苦得houguan都要黏连作一团：“你已不是当年的傅知宜，又如何能再找回从前的沈南容？”
傅节冷眼看他如痴如狂的疯魔样子，平静dao：“你仍是不愿？”
沈慎收起了笑意，低tou看向自己的手心，铁匕微凉的chu2感犹在指尖缠绕：“我已是贰臣之shen，卑贱污浊不堪，怎pei再侍奉大将军？”
一阵冷风穿过窗棂guan入屋中，刮去室内残存的最后一星暧昧。
傅节摇晃着站起shen，tou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傅节听闻此讯，心中暗自冷笑——楚王如此chu1心积虑地粉饰太平，无非是为了防他傅节趁人之危，借机率军南下犯境。如今局势已然脱离控制，眼看他打zhong脸充胖子，最后倒要如何收场。
他没有等太久。
数日后的正月丙寅，楚王使臣携一shen风尘匆匆赶赴洛都，将这些年来借口路途艰险而未向朝廷进奉的江南贡物悉数献纳，同时向大将军傅节送上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请求大将军出兵襄助平叛。
此外另有吴地土产花鲈百尾，莼菜二十斤，其中半数奉与天子，半数献与大将军。
此事一出，朝野一片哗然，皆以为楚王此举有违礼制，大逆不dao。几员出shen太学的言官公然指责傅节与楚王暗通款曲，yu借此机会向天子示威。以中书令顾玦为首的傅节旧bu则与其针锋相对，直言楚王包藏祸心故意设计，yu陷大将军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傅节也没多说什么，他乐得看文官打嘴pi子，反正争到最后也改变不了任何即将到来的现实，不过是为这死水般沉闷的庙堂贡献了又一场斯文扫地的闹剧。
但为表谦退识礼，他最终只取走了十条鲈鱼和五斤莼菜——原本他压gen没想拿，只因半路突然想起沈慎恰是会稽人氏，如今客居异乡，思故心切，若能一飨吴地珍馐，或许可稍解心tou苦闷。
至于楚王的发兵请求，他则未置可否。
——求人办事还要在私底下搞些pi里yang秋的小动作，害他平白惹来一shensao，就这态度还想要他傅节出人出力帮忙收拾烂摊子？
一下了朝他便迫不及待赶往柳摇府上，将今日朝会上的见闻如数说与他听，于是两人相拥着倚在床榻上笑得前仰后合。
柳摇好一阵咳嗽，掩着嘴嘲弄dao：“楚王自知此番闯下大祸，不得不向主公低tou，却并非心服，可又没有旁的本事可以xie愤，只敢在这口she2是非上zuo手脚，实在可笑。”
傅节却听得皱起眉tou：“怎的这病还没断gen？看诊的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
柳摇靠在他怀里浅浅微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多年沉疴，岂是一时半晌能gen治的。还望主公莫要嫌我累赘。”
傅节一听这话便拉下脸来，拧了一把怀中人羊脂般ruanhua的tunrou，轻声斥dao：“说什么胡话。”
伴着一声绵ruan无力的低呼，柳摇蜷起腰shen往他怀里缩了缩。
见他如此乖巧温顺，傅节一时心情大好。
耳鬓厮磨间，他xiong中忽然无来由地漫上一阵浅淡惆怅，如一层薄纱笼在心tou，蹭得整座xiong腔泛起阵阵酸麻。
若是那人能学得阿摇shen上哪怕半分温柔驯顺，不知该多好……
贪念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gen除。
再者就眼下这般情形，chang此以往也并非良策……
他搂着柳摇的肩背，故作轻松地与他调笑dao：“前几日董司农偷偷纳了一房妾室，瞒着嫡妻养在别院。不料事情败lou，董夫人盛怒之下指挥一干家丁闯进院中，将那妾室捆了，带着人跑到公廨大闹一场，提着刀bi1董司农与她和离。董澄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不止，当场将那妾室遣返回原籍，发毒誓称今后再不纳小，此事才算了结。”
柳摇眨了眨眼，勾chun微笑dao：“董夫人虽悍妒，倒也不失率真可爱。何况这悍妒亦是人之常情。”
“哦？”傅节轻轻rounie着他的后颈，低tou蹭了蹭他的鼻尖，试探dao，“这怎么倒成人之常情了？既shen为正室，自应有正室该有的气量，是也不是？何况这上到天子，下到庶民，谁家不是妻妾成群？”
柳摇低眉垂眸，懒懒偎在他xiong前，语气安稳平静：“是了。主公若想，三妻四妾也未尝不可。”
“阿摇，我……”
“只是主公娶妻纳妾前，莫忘了赐我柳某人一纸贬书，你我前缘断尽，此生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傅节闻言一愣，低tou往怀中看去，见他神色仍是恬淡如常，不似动怒，知他负气在心，忙将人搂jin了，扣着肩背轻声哄wei：“我不过说笑罢了，怎的净说些丧气话。”
柳摇默默偏过tou，抿chun不语。
傅节仓皇地张了张口，最终却也未再多言，一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低tou陷入了沉思。
将人哄睡下后，他再度起shen穿好衣裳，前往南郊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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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节抬眸瞥了一眼，淡淡问dao：“如何？”
“依主公吩咐，新鲜的鲈鱼和莼菜皆让厨房料理好了给沈先生送去。沈先生已全都用下了。只是……”
傅节脚步一顿，挑了挑眉：“怎么？”
guan家nie了把汗，杵在他shen后低tou支吾dao：“先生说……眼下还远未到鲈鱼莼菜时兴的月令，望主公莫要为此口she2之yu劳民伤财……”
touding忽传来一声嗤笑，他浑shen一个激灵，冷汗霎时gun了下来，险些ruan倒双膝跪到地上。
“这倒确是他的一贯作风。”傅节轻笑两声，迈着大步走入院中。
来到屋前正yu推门而入，抬起的右手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半空，转为两指并拢弯曲，轻轻叩响了门扉。
屋中传来那人清泠泠一声：“进来吧。”
傅节低tou窃笑，径直推开门扉跨了进去。
一进门，恰对上沈慎侧首回望的双眸。
没料到他竟会敲门，沈慎一时错愕，许久才移开眼睛，低tou尴尬dao：“……怎么是你？”
傅节盯着他jin绷的侧脸勾chun哂笑：“除了我，你还想有谁？”
沈慎不答，jinnie着手中兔毫，脊背簌簌地发起抖来。
傅节放轻步子走到他shen后，垂眸定睛一瞧，见那矮几上铺了一张黄麻纸，上边工整地连缀着数行端正隽秀的小楷——
是《诗经·王风》的首篇——《黍离》
显然方才在静心练字。
傅节低tou看了片刻，突然dao：“‘忧’字写错了。”
沈慎正要凝神去找，忽觉shen后蓦地一nuan，一片温热宽厚的xiong膛严严实实覆了下来，他刚要侧shen闪避，傅节却已张开五指，稳稳拢住了他握笔的右手。
“放开。”他浑shen一僵，冷声低喝dao。
傅节恍若未闻，兀自捉着他的手背动作起来：“你看，这‘忧’字中间缺了一横，是不是？”
两只手jinjinjiao叠着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势僵ying而又沉稳。眼看笔尖即将chu2碰到那残缺的文字上，沈慎忽感心tou涌上一阵不安，猛地偏过tou仓皇躲避，却险些迎面撞上傅节近在咫尺的侧脸。
明艳的天光透过窗棂映入屋中，恰照在他微微前倾的面颊上，为那高峻的鼻梁、shen邃的眉眼笼上一层淡白光yun，堪堪削去几分冷厉与凉薄，平添一缕春yang初绽般的朗run温柔。
刹那间，恍若隔世。
“别动，就快好了。”傅节仍是聚jing1会神地盯着纸面，手上力dao不减，挟着他的手，提笔将那漏掉的一横轻轻点了上去。
从他chun齿间呼出的溽热吐息宛如片片guntang的火she2，一下一下缓慢tian舐着沈慎的脖颈和耳廓。
他呼xi一滞，xiong中脏qi仿佛化作了一tou受惊的困兽，抵着腔bi四下luan撞，几yu穿膛而出。
正自晃神，傅节已放开了他的手，压在他背上的那副炙热shen躯也随之倏然远离。
沈慎惶恐地发觉，就在两人肌肤相离的瞬息之间，他的心底竟蓦然生出了一丝游离于掌控之外的怅然若失。
他恨恨咬jin下chun，厌弃地别过tou去。
“今早厨房送来的鲈鱼莼羹，可还合胃口？”
良久，沈慎才终于平复下来，收起纸笔，半垂着眼帘低声dao：“如此人间珍馐，却不知是多少江南百姓败家破业换来的。”
傅节绕到他对面大喇喇坐下，哂笑dao：“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贪残暴nue之人？这都是楚王遣人送来的贡物。”
沈慎听得眉心jin攒：“楚王雄踞荆楚已有多年，怎会突然遣使入贡？”
傅节沉默不答，双眼jin盯着桌面，眸光沉沉，双手jin握成拳，似是在暗自权衡着什么。
半晌后，他突然一把抓住沈慎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认真dao：“南容，你想不想到南边去？”
这话说得突兀，沈慎一时未能领会其中shen意，皱着眉惑然看向他。
傅节nie着他的手，又dao：“实不相瞒，眼下江南民变四起，chang吏却尽是些无能之辈，我便时常想起当年你在洛川……
“也罢……此番南去，前路必定千难万险，你若是愿意，郡守县官，皆任你挑选。往后每年岁初回京述职，你我洛都重逢，期年一会，可好？”
他要在这一年里，彻底忘掉他。
沈慎心尖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眸底霜雪渐次消解：“你当真愿意……放我离开？”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侍奉我一次，我便放你外任。”
沈慎先是一愣，旋即弓着shen子伏在矮几上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两行热泪簌簌而下。
他红着眼静静与傅节对视，han着泪轻飘飘地笑，口中如嚼黄连，苦得houguan都要黏连作一团：“你已不是当年的傅知宜，又如何能再找回从前的沈南容？”
傅节冷眼看他如痴如狂的疯魔样子，平静dao：“你仍是不愿？”
沈慎收起了笑意，低tou看向自己的手心，铁匕微凉的chu2感犹在指尖缠绕：“我已是贰臣之shen，卑贱污浊不堪，怎pei再侍奉大将军？”
一阵冷风穿过窗棂guan入屋中，刮去室内残存的最后一星暧昧。
傅节摇晃着站起shen，tou也不回地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