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捞尸的人
这是雪夜特有的静谧，没有风，只有雪花悄无声息地飘洒。天地茫茫，村子屋瓦上的雪已积得很厚，一行脚印通向河边。天空的雪花零零散散，继而gungun团团，整个世界披上了皑皑银装。堤岸上的垂柳恰似琼枝玉树，白色枝条亮晶晶、mao茸茸，垂向尚未结冰的河面，一株柳树chang歪了，贴近河面的树干上系着七ju尸ti。
七ju尸ti，姿势各异，都在水中泡着，每一ju尸ti都用绳子系在树干上。绳子绷得笔直，拽着尸ti以免随波漂走。河水缓缓地liu淌，一泻东下，天空中的大雪仿佛luan羽纷纷万花狂舞。
一艘很小的铁壳船慢慢地驶近，到了岸边，ma达声停了。
有人站在船tou，弯下腰又将一gen绳子系在河边的树上，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个编织袋，透过编织袋的feng隙，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ju尸ti。那人拴好第八ju尸ti，tiao下船上了岸，他哼着歌，shen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夜。
另一个人藏shen在草垛后面，惊心动魄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拿出手机胆战心惊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110指挥中心将信息反馈给辖区的水上派出所，吕所chang大发雷霆，拍桌怒dao：“谁报的案？怎么那么不懂事，我们只是一个小小派出所，guan得了那么多事吗？我们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一名民警说：“本地人肯定不会报案的，报案的是个外地人。”
这个外地人是一家地理杂志的记者，他和同事来考察黄河污染状况，一路从兰州向下游考察，途径黄河ku衩湾水电站时偶然目睹河边的树上系着尸ti，随即报案。
吕所chang向报案的记者解释说，这些尸ti都是从黄河上游漂过来的，ku衩湾也叫死人湾，每年都有大量尸ti堆积在此chu1。浮尸中，以自杀者比例最高，意外落水者次之，shen上有明显伤痕者少。
记者问dao：“那个人把尸ti拴在树上，他是谁？”
吕所chang点燃一gen烟说dao：“捞尸ti的人是附近的村民，靠这个养家糊口，赚钱，你的明白？”
记者说：“我不明白，怎么赚钱？”
吕所chang说：“那些tiao黄河自杀的人啊，还有意外落水死亡的人，村民把他们的尸ti捞出来，拴在河边，等到死者家属前来认领的时候，就可以要钱。”
记者说：“有一ju尸ti是装在袋子里的，如果是自杀，死人不可能把自己装在袋子里。”
吕所chang说：“就算是凶杀，我也guan不了，我们警力有限，尸ti可能是从青海漂过来的，也可能是四川，我们这个水上派出所，怎么guan得了外省的事情。”
记者说：“你们打算怎么chu1理？”
吕所chang说：“这个不好chu1理，要不让捞尸的人把绳子割断，让尸ti往下游漂去？”
记者说：“黄河的下游，陕西、河南、山东？水质不就污染了吗？”
吕所chang说：“那你让我怎么办？能别为难我了吗？还有，我不明白，你是地理杂志的记者，跑我这儿来干吗，我要看一下你的证件。”
记者把记者证件放在桌上，还有摄影qi材清单。
吕所chang看着照相机，警惕地问dao：“这些照片……你还录了视频，你都发给谁了？”
记者摊开手回答，他本来想上传到Twitter全球知名社jiao网站和YouTube世界最大的视频网站上，但是无法登录，只好作罢。
吕所chang松了一口气。
水上派出所删除了这位记者拍摄的黄河浮尸的照片和影像，记者扼腕叹息，他觉得，这是很好的新闻素材，那些大雪纷纷之下的黄河浮尸照片足以获得普利策大奖。他离开水上派出所之后，心有不甘，他来到系着尸ti的河边，重新拍摄了照片，随后冒着大雪走进村里，找到了那个打捞尸ti的人，采访他并且zuo了一个专题报dao。
几天之后，一家著名新闻媒ti的网站上刊登了这名记者对黄河捞尸人的采访报dao。这件事产生了很大影响，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领导对吕所chang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吕所chang不服气地ding撞领导说：“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我guan不了。”
领导语重心chang地说：“小吕啊，我们要研究一下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情。”
吕所chang说：“公安bu不是有个特案组吗？让他们来guan好了，反正，我没这么大能耐。”
特案组接到当地政府的协助请求，四人jin急赶赴ku衩湾水上派出所，案情远比想象中棘手。这片几十公里黄河水域，每年发现很多ju浮尸，每一年，那么多的尸ti顺liu而下，沿河的村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白天搬个凳子坐在家门口吃饭，不经意间就能瞥见顺河而下的死人。ku衩湾的下游是一个水电站，因水liu减慢和地势原因，黄河上游的尸ti都堆积在这片水域，因此，产生了一个新的职业：捞尸人。
吕所chang上前握手，对特案组说dao：“太感谢你们了，许多ju尸ti你们打算先调查哪一个，我让人把案卷抱过来。”
苏眉说：“妈呀，我们累死也忙不过来啊。”
画龙说：“我们只接手凶杀案。”
包斩说：“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吕所chang说：“大多数都是自杀，没钱看病的tiao河了，失恋的tiao河了，高考失败的tiao河了，夫妻吵架的tiao河了，找不到工作的tiao河了，各zhong情况都有，反正黄河也没盖子，谁想tiao就tiao。”
梁教授说：“我们看了网站的报dao，据记者描述，其中一ju尸ti是装在编织袋里的，这很可能是一起凶杀案，我们就调查这一起，发现死者的那个捞尸人现在在哪里？”
吕所chang说：“我们正打算把他治安拘留。”
捞尸的人是父子俩，一个叫老卫，一个叫小卫。
特案组找到了他们，要求父子俩带领特案组前往发现尸ti的地点。
登船之前，老卫犹豫着说：“给点油钱，好不好？”
画龙说：“你不知dao你tong了多大的娄子，吕所chang正想拘留你呢，你还有心情向我们要油钱。”
登船之后，缓缓而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垃圾的海洋。老卫说自己最初在黄河里捕鱼，然而，上游的垃圾堆积在此chu1，水质严重污染，鱼群稀少，老卫和儿子就干起了捡垃圾的活儿。他开着铁壳船，在“垃圾海”中翻捡塑料瓶、木料、铁pi，最值钱的就是人的尸ti。发现尸ti后，捞起来先搜shen，看shen上有没有手机、shen份证、电话本等。
小卫说：“手机一般都坏了，把卡卸下来ca干净放在我的手机上，联系家属来认尸。”
苏眉说：“一ju尸ti能赚多少钱啊？”
老卫说：“家里条件好的多给点，条件差就少给点，实在不行随便给点拉走。我们也看人，前天那个就只给了500元。还是穷人多啊，要是有钱也不会tiao河了。”
梁教授说：“找不到家属的无名尸ti，怎么chu1理？”
老卫说：“都拴在河边的树上，有的家属会主动找我们，我们爷俩名气大着呢。我就带他们去河边自己看，家属gen据衣服啊，shen上的胎记啊，总能认出来。实在是没有人认领的尸ti，我们就割断绳子，让它继续漂吧。”
画龙说：“你们发死人财，良心上过得去吗？”
小卫说：“我们也是为人民服务，谁家死了人都心疼，我们帮忙找到了，要点钱也应该。”
船行驶了一会儿，停下了，前面有一个水电站，大量垃圾汇聚在此，厚度足有1米。垃圾下面肯定还有未被发现的浮尸，年复一年地腐烂、散架，最后溶于黄河。开闸放水时，bu分尸ti被水lun机打碎，残肢断臂五脏六腑混合着垃圾一起漂向下游。
小卫说：“下游的人，看到河里漂着的断手断脚，也没有报案的。”
老卫说：“尸ti太多了，谁也guan不了。”
包斩说：“黄河，这可是我们的母亲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