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秋抬起脑袋，两手捧着他的脑袋摇一摇，“不用谢。”

陆瞻垂眸将她睇住，趁着不注意，照着朱亲了一，像偷了似的笑，“多谢贞不二，否则今日的陆瞻哪有人在怀？只怕已经见阎王去了。”

云禾好笑起来，慢悠悠抿了茶，“以为我说好听了她就不会记仇了？跟她一个屋檐下了那些日，我比你知她些。她今日放下段来求我们两个乐的人，本来就是打脸面的事情，不论我们答不答应，这个仇她也记下了。”

“夏大壮是谁？”

言讫重又端起架，冷而去，芷秋目送其倩影渐渐弥散在厅外的红柳绿中，转过来轻嗔云禾，“怎么将话说得那样难听？沈从之虽判了放，可他父亲还是内阁首辅，就算被削了权，要为难你们方大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何苦得罪她？”

未来兜兜转转终于到了跟前，比及玉簟微凉，藕香十里店。满府里清荷盛艳，百怒放，像是拼死要在秋气中开最后的繁华。

“可不是？”陆瞻遥想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恍如隔世，“是很久都没犯了，大约，是因为你在我边的缘故，看来你当日执意要跟着，倒是救了我一命。”

晚霞与余晖沉在窗畔，芷秋盯着他的，里面是一汪温柔的甘泉，以及一个极度富裕的自己。富有一整颗心、满满一大筐，还有占据她所之人的往后余生，她业已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了。

“什么一片痴心？”云禾赫然提音调，翻了个，“可不要说话，我如今是方家的人，传到外去，我们方大人的脸面还要不要？”

“除了阿则，就是几个监理太监，还有夏大壮。”

倏忽间桃良捂嘴乐起来，“夏大壮……哈哈哈哈……原来他真名是叫这个，怪我在苏州时问他，他抵死不说。”

见桃良捧茶上来，陆瞻挪到对案吃茶，“就是你们叫的‘小夏’，他年纪小弱，没什么大才，也没什么城府，在里是混不什么名堂了，反倒叫人整得丢了命。我一带着往苏州去，在织造局了看看库房，在家持持家务，跟着我，终归是能平安。”

“我还没说谢呢。”

那蒋长薇下自尊了一番无用功后，火气倒上来，随之猛地站起，“既然二位如此铁石心，我就不叨扰了。不过山长，今日得势，明日未必还能笑得来，我且等着看二位往后有没有事儿求到我上来。”

“可放西南，路上几多艰险……”

芷秋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嗔怪，“死丫，你都要笑死在这里了，还不快快屋打衣裳去？”

这里前脚走，后脚就见陆瞻门来，瞧芷秋眉心微扣着在想什么，便面带温和笑意坐到她边去，“我都见着下人正在装东西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愁得这样儿？”

须臾，二女怅怏着相视一笑，轻轻慨叹中，将这浮浮沉沉的官场命途散，迎接她们的，是无凭无定却又无阻的未来。

因次日启程，芷秋差陆前远来吩咐打一番，备了两辆车装行礼，另备三辆使人坐，又几番叮嘱府邸里的事宜，见陆前远一一记下后适才放心。

“没艰险那还叫放吗？难不成叫他享福去的？”云禾生生截断她的话，倒拂一把云髻，“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屋里还有事，恕不奉陪。”

芷秋稍思片刻，略微，打起扇来，“也是，任义岂有常，肝胆反为贼2，倒是你这样直来直去的自在些。”

可她还想再贪心一，希望金灿灿的余晖洒来、绵绵的紫霞倒下来、希望前这个男人还能再快乐一些……

瞧二人有些僵持，芷秋忙打圆场，“，我们实在帮不上忙，放贵州那是皇上定下的刑，哪有我们说话的份？我看您也暂且将心搁在肚里，就是放，官差们也不敢折腾沈大人，阁老还在朝中呢，人人都有个惧怕。”

了自己好过。你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家方大人才得龙恩，这会跑到皇上跟前说些什么，岂不是连前程都不要了？”

陆瞻趁势将她摁倒在榻上，近近地注视她，“那你知不知我想什么？”

尴尬的沉默中，蒋长薇将嗓音又放一层，“那就看在我们爷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

她得意地挑眉，“我知你要说什么。”

“明日离京，皇上特放我回来打东西，谁知我回来，你倒是将万事都办妥帖了。”他将胳膊一抬，环住她的肩调侃，“贤妻如此，叫我乐得自在起来，早晓得，我当初该早些娶你。”

秋风起，拂晓刚至，远山翠微隐隐叠嶂，螭吻绿瓦上还悬着一抹月牙，愁照着别院垂杨，飞漫天。长吁短嗟间，柳絮飘零，离别在即。

说着捉裙挪到陆瞻边来，黏黏糊糊地偎在他怀里，“今天不是你值夜，怎的又回来了？”

说到此节，芷秋像是忆起什么事来，心满意足地蹭在他窝，“你好像许久都没犯过病症了，回京路上时，我还总担心那些手段会激你的病来，不曾想竟然熬到京里。”

芷秋肩膀将他轻轻一撞，嗔了一，“别打岔，我正在想有没有落下什么……对了，除了阿则，你里还调了谁往织造局赴任？”

芷秋翻个白，执扇往他膛一拍，“是谁当初推三阻四的？要不是我英明，你如今哪里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