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玉回自己房间一会儿，来时手里捧着一只簇新的烟斗，说：“爸，我给你买了烟斗！你这烟筒土得掉渣，还用？赶快更新换代吧！”

“说科学探索一般都是先大胆假设，然後经过实验，小心求证，才成为科学结论的。成为科学结论以後，还得继续经受检验。而克思主义只是一大胆假设，并没经过实验，所以还不能称为科学。”

“他老人家英明，”老慨，“看到了夺取全国政权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思想战线和文化战线上的斗争还会长期继续下去。你看，你们学校的这个小竟敢对克思主义说三四不是？社会上也会不断滋生新的右派分和ZaOF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窥测方向以求一逞。所以及时地发动这场文化大革命，目的就是把这些思想反动的分揪来，曝在光天化日之下，实行专政！”

奇谈怪论与人殊，日记又如鬼画符。

“克思说过这个话吗？”老怀疑。虽然沙发後面的书架上摆了不少JiNg装本列着作，其实他几乎一本也没翻开过。

信仰不在明文义，我自心随圣主！

“都忙！”纪妈说，“你哥十几天没回来过了。打电话回来说，在抓南下一小撮。听都听不懂！老三更是急得像只蜂，回来拿衣服拿粮票钞票就走，连星期日都在学校守着！”

延玉赶转移话题，问：“老三还没回来呢吗？哥哥呢？”

“妈，爸，你们不知，街上扫四旧，说什麽辫也是四旧。我被一夥小孩揪住，差让他们剪成一只猴。拼命争，才允许我理发店去理了一下。怎麽样，不难看吧？”

纪母说：“我正要问呢！”

评弹墨秋：

妈妈的意见则大不同，提到白发苍苍陡然增加了对nV儿的C心，说：“所以要赶考虑找对象的事呀！若是不抓，真的是会有一天突然就发现自己有了白发！老啊，你给我留着神儿，你们这些老同志中间有没年貌相当的小夥的，那倒是门当对！”

“我们正在工作组的领导下稳步推。工作组说这个反克思主义的言论，如果揭发者是私下汇报给我们，我们倒是会控制范围，缩小影响。现在由於是以大字报的形式贴来的，已经造成影响了，所以先要充分批判，把那小的话批倒批臭，再抓。所以我们左派最近多在学习克思的原着，为批判斗争准备。”

提到这场正在开展的文化大革命，延玉的妈却有些忐忑不安。本来，周围的一切都好好的，生活在各轨上安稳地运行。延玉明年就毕业分工作了。延冈中毕业，就要考大学。可由於来了文化大革命，许多事情就停了下来，生活现了不确定X。延玉倒是不必担心，毕业分是迟早的事。令她C心的是小儿延冈，大学停止招生，今後不知向何去。想着，轻轻的叹了一气。

“我是想起老三，本来就考大学了。今後不知怎麽样。”说着又叹息一声。正是：

纪家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延玉开了院门，走过草地中的青砖甬，上台阶，立住敲门。开门的是妈妈，向屋里说：“老爷哟，丫回来了！”拉住nV儿的手说：“有钥匙怎不自己开？”延玉顽地一笑，搭住母亲的肩膀往客厅走，一边说：“我是想让爸爸动一下，他整天窝在沙发上。以後让他来开！”老爷坐沙发上cH0U烟，见了nV儿，脸上现喜的神情。

“放他娘的狗P！”纪红雷猛烈地骂起来，唾沫星飞到nV儿脸上。他革命一生，以克思的理论和党的事业作为生命的。平常说话提到克思时经常是“我们的老祖宗克思”。如果说到Si，则是“去见克思”。所以，今天听到居然有人对克思主义说三四，就像听到有人要挖他家的祖坟一样，愤恨至极，真想立即赶到医科大学去抓起那小的衣领，像摔一只小J那样将他摔Si。

是谁，生下他的人家属於什麽阶级成份，以及此人在当地表现如何，有过什麽言论，与谁b较亲近，等等情况。总而言之，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严重注意的人，非认真对付不可。等我向工作组总汇报敲定以後，你就发。带一个左派学生跟你一起去，协助你。”

老给新烟斗上火，cH0U了两。毕竟斗争经验丰富，很快给答案：“不要咬文嚼字，不要跟他纠缠细节。要从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上，大义凛然去批判他。不许他断章取义地来攻击克思列宁主义！”

纪红雷取过nV儿买的烟斗端详着，一边问：“你们学校文化大革命有什麽新展吗？”

“展大着呢！”延玉兴致B0B0地回答，“一些思想反动的分陆续被揭发来。医疗械系有一个学生非常反动，据平常与他亲近的同学揭发，此人说了好多反克思主义的话。”

纪红雷正卟噜卟噜x1着，停下来说：“这可是咱在冀东打游击时老百姓送给咱的纪念品。那地方叔伯老哥们人手一只烟筒。我也使惯了，同时也是不忘本的意思。行，你给买了烟斗，以後门咱带着。烟只在家用。——怎麽，辫剪了？”

JiNg装全集摆书橱，崭新多年未开读。

延玉似懂非懂地。

纪红雷沉Y着。老婆端详着，说：“还行，不难看。只可惜油光一条大辫。剪了带回来没有？”

国家大事男人担，柴米油盐归nV方。

来历不明惹注意，聊斋院里成JiNg狐？

“带回来了。我要收藏，将来白发苍苍的时候可以拿来作为参考资料！”延玉说着笑了起来。其实她的心里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白发苍苍的时候的。

“说的话多呢！据说克思断言，随着机的步，失业後备军将越来越庞大，工人的工资越来越被压低，最终b得工人起来Za0F，因此资本主义是存在不下去的。那小说，克思的这个推断已经被後来的发展证明是错的。”

纪延玉继续介绍那个反动同学的言论：“据说克思又有言：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人只是机的附属品，天天在机旁边着重复的动作，这就埋没了才能。而社会主义社会一旦建立起来，每个人就可以自由地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和主观能动X，随时调换他想要的工作，人尽其才。那家伙说，现在的情况刚好相反，在我们的社会里，人如果想调换一下工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爸爸，要批判那个家伙还真是不容易呢，因为事实正如他说的那样，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想换一个工作不容易，反而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工人不喜g了随时可以走人，换一家老板。你说怎样批驳他？”

坐她旁的延玉注意到了。“妈，为啥叹气？”她问。

“噢？看样那小说的话还不只一句。还说了些什麽啦？”

“是呀，我看过这个档的。少奇同志说：对大学生中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一定要把他们揪来！”

“目前是揭发批判。”延玉说，“批倒批臭以後再作理。这个斗争我们不会糊的，总要跟他算帐。刘主席六月份早有指示：当鬼蛇神笼的时候，不要急於反击，要住，掌握火候，到了大分暴了再收拾他们。”

“有没把那小抓起来？”他问nV儿。

“噢，说些什麽啦？”纪红雷正往烟斗装烟丝，停下来严重关注地问。

政治顿掀风和浪，nV之见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