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赛了……雨下了好几天,她都不出门了,这小妞可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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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下巴颏圆润了,手臂上肉多了,皮肤捏一把就出水似的……看她刚刚和二老爷那么亲,一唱一和的,肯定又被养起来了,攀上新高枝了……”
“嘿嘿嘿……以前攀着老爷子,现在攀着二老爷,这妞裙子里头到底有什么蜜,啥时候能给我舔舔尝尝……”
这些下流话听得纪盛眼角一抽,胃里直犯恶心。
他不清楚罗赛听见了几句,听不听或许没什么分别,这样龌龊的意淫显然是生活里的常态了,只要这些男人一聚集,发出嗡嗡的声响,某些粗俗的字眼会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如果是在私下里……
纪盛想起了那个绊倒了赵小荷、向罗赛示好的男仆。
罗赛大概会板着冷脸、骂上几句吧。
但此刻在主子面前,罗赛却乖巧贴心,脸上活泼的笑容始终没断过,她将扣子打横塞进扣眼,动作平稳利落,瞧不出半点怒色。
结束后,她伸手捋了捋外套的肩线,笑盈盈道:“好了太太,咱们继续往小堂走吧,上柱香就回房。”
纪盛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因着她条件反射似的笑意,心中对罗赛的厌憎立时减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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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多或少,他理解了罗赛媚上欺下的理由。
像她这样身份低微,却又光艳诱人的美人儿,若是不向上攀附、待下凶狠,只会被豺狼拿捏欺凌,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般为纪盛所不齿的、趋炎附势的嘴脸,就是她在白家的求生之道。
纪盛凝视罗赛的目光悄然变了。
他转过头去,瞥了眼五岳楼的游廊,瞳孔里映出白铭和白珑小小的身影,那两人似乎正僵持着,不知在为何事而争吵。
他收回目光,扫向月洞门边,白珑的姬妾半掩着脸,小声说着什么,一察觉纪盛的视线,翕动的嘴唇立刻停住了。
青天白日下,站在这草木瑟瑟的静园里,纪盛头一遭意识到什么是豺狼环伺。
主子们呲牙对峙、目露凶光、不阴不阳地抢肉吃。仆从们暗中窥伺、狡猾地周旋、觊觎着主子嘴里的残渣。
在这阴森的密林里,要是露出半丝破绽,就会被连骨带皮地咬碎嚼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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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来自人心、无风自动的寒意爬了上来,死死地攥着他的肩,掐着他的小腿胫骨。
他心里像被刺了个洞,身体逐渐失温,人却出奇的清醒。
虎豹豺狼、妖魔邪祟。
这个藏污纳垢的白家,他定要一把火烧干净。
“走吧。”
纪盛斜了正目奸意淫的下仆一眼,大步向东北的月洞门走去。
罗赛连忙跟上,她低声说道:“太太,您知道小堂是整个白家最庄重的地方,供奉着祖宗的牌位,一会儿一定要绕开人群,谨言慎行……”
“人群?有很多人在参拜?”
“没有……按照老爷子临终前的吩咐,咱们家招了新仆,还记得吗,今早帮您洗漱的小荷就是新来的……”
罗赛絮絮地讲着:“每次咱们白家要添新人,最后一关就是带到白家小堂里,让巫奶奶瞧上一眼,如果她老人家点头了,就让新人再拜拜祖宗牌位,算是正式收下了。如果她摇了头,这事儿就算是告吹了……您呀,平时太不爱理会家务事了,这都是最基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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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蓦地站住了。
他脸色惨白,唇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了,右手压着心口,两腿战栗发软。
扑通、扑通、扑通……
他听见了心脏重重的起落声,弹起时几乎钻出喉咙,落下时砸得变了形,一颗心疯了似地奔突乱撞,血液直冲大脑,让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