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在撕打,撞翻了椅子,带倒了油灯,差点把帐子点着了,但这两人谁也不停手,就像仇人似的,恨不得咬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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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老爷子,明明纪盈是他的儿媳和情人,可他就像头野兽似的,踢她打她,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粗喘声,将人勒得晕了过去,他被抓得满脸是血,我吓得浑身发抖,只能看他拖着纪盈离开了。”
“他拖着纪盈前行的样子,真的好可怕……他走在雨里,地上是水、是血、是刮烂的衣裙、是纠缠的黑发……从此纪盈就消失了,他告诉所有人,纪盈病死了。”
“这事太突然了,白家上下乱做一团。但我却隐隐有些预感,她在那天早晨和我说的几句话,简直就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家长里短,她问了我儿时的遭遇,又问了我姐姐,她听我讲罗洁的事情时,脸色特别柔和,最后她和我说,她有两个弟弟,她放心不下。”
“一个弟弟,因为她的缘故,不得不背井离乡,去海外漂泊谋生了,从此音讯全无。还有一个弟弟留在了纪家,好好地长大成人,她弥补似地格外宠他,这孩子也很黏她,明明是个男孩,却娇贵、挑剔、爱生事……”
“她说了很多,最后又摸了摸我的手,她说以后我若是有机会见他的话,希望我能多担待一些,包容他的脾气,好好地照顾他。”
罗赛又抹了一把脸,用一对朦胧的蓝眼睛盯着纪盛。
“太太。”
她轻声唤了句。
纪盛没有应,安静地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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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你会觉得我忘恩负义,蛇蝎心肠吗?”
罗赛的眼里又蒙着泪了,她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如果我说,我对你的好,都不是假的,你会信吗?”
“我陪了你一年多,帮你熬汤,为你穿衣,陪你去院子里逛。我们一起摘花,一起喝茶,在厅里推牌九,在树下翻话本……你怀孕了,我一刻不歇地照看你,你被关禁闭了,我每天都来陪着你……”
“我不是在数功劳,也不是在表忠心……我只是想说,我的生活里,早就都是你了,全都是你了。”
“我的世界,就是围绕着你旋转的,没有一天是和你不相关的……哪怕我心如铁石,这些点点滴滴总不是假的……哪怕这些只是表演,是习惯,可习惯到最后,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听着罗赛强作平静的声线,纪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仍是沉默着,望着囚笼里的罗赛,黑白分明的眸子镜子一般,映出了对方的脆弱与狼狈。
罗赛嘴唇发颤,她凝视着纪盛的眼睛,久久不言,一线眼泪突然又滑了下来。
眼泪的滋味,是苦的,是涩的。
“虽然一切都是你……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哪怕重来一次,我还会出卖你,因为我有姐姐,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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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存亡关头前,每个人都会暴露出最黑暗、最肮脏的一面。
哪怕这再煎熬、再痛苦、再不道德,也会去做的。
就像纪盛明知不该逼维吉尔退让,他也会变得厚颜无耻,也会去逼迫他、折磨他。
罗赛的哭声起起伏伏,锥在他的心上,让他也跟着疼痛,忍不住叹气了。
“罗赛。”
他终于重新开口了。
纪盛站起身来,走到了栏杆边缘,垂眼看着她。
他没有劝她别哭,也没给多余的安慰,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离开白家吗?”
罗赛怔怔地流泪,仰着头看他:“我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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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答我,你想吗?”
罗赛发了会儿呆,回应道:“想。我想带着姐姐离开。”
“好。那来做交易吧。”
纪盛的身体往前探了探,他继续压低声音道:
“你在白家十来年了。关于白家小堂、三渊池、白铭,还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我吧。”
“若你能告诉我,我就求白铭放你出去。若是帮我救出纪盈,我就带你和罗洁离开白家。”
“一分钟,考虑一下。”
半小时后,纪盛提着袍摆,匆匆地踏上楼梯,离开了半地下的囚室。
“你真不打算杀她?”
是项目经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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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了。以牙还牙就够了,没必要再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