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冷静的他,竟然会感到心虚。
就像他初次杀人的时候。
维吉尔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吞咽了一下。
不应该的,不过是布料与布料相蹭,根本算不得亲密,怎么会……
“碗。”
纪盛低低吐出一个字,葱白的指尖落了下来。
他一手托住瓷碗底部,另一手碰了碰维吉尔粗糙的手掌,示意他松开手来。
维吉尔霎时虎口发麻,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
这太超过了,透着十成十的熟稔,不该是医生和太太之间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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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肯动,纪盛便耐心地掰开他的手指,柔柔地说道:
“放心,没有很烫,我端得住……”
维吉尔猛地回过神来,他险些撤走双手,差点让汤药洒了一地。
他心神俱震,手上却颤也没颤,几乎是本能了。
当他们指节相触时,他没什么知觉了,只知道皮肤热热的,即便转瞬即分,却还是发热的。
叮——
是瓷勺轻撞碗沿的声音。
纪盛托着碗底,用勺子舀了汤药,送到唇边轻轻地吹。
在一阵阵的吐气声里,维吉尔终于明白过来,方才的几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踩着暧昧的一线,是最煎熬的。
若是他们清清白白,自然不会生出杂念。若是他们遍尝欢情,亦不会轻易心旌摇曳。
可他们偏偏不是,他们有太多欲言又止、太多没结果的拥抱,太多无疾而终的触碰、太多口是心非的拒绝。
他们什么也没有,可这没有之下又藏着太多,有与无之间隔着无限薄的窗纸,哪怕吹一口气,就会顷刻破裂。
太艰难了,为了这蝉翼似的一线,他不得不时刻揣度、时刻克制、时刻避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细得近乎透明,可他越是谨慎,便越衬得悬而未决的暧昧炽热可怖,再小的震颤都是地动山摇,让他不可遏制地心惊肉跳。
杀人或被杀,都没有这般刺激。
而白逸尘麻木的眼神,更是为这滋味添柴加薪。
“来,老爷,我喂你喝药。”
纪盛将吹凉的汤药送到了白逸尘的唇边。
白逸尘神色僵硬,两颊轻微地抖动着,不知是尴尬还是难堪。
当着外人的面,他勉为其难地张嘴,不情不愿地喝下了。
2
药汁入喉的一瞬,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纪盛很满意似的:“嗯,继续。”
白逸尘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他的目光陡然阴沉,嘴唇半张着,作势就要骂人。
他对这个妻子厌烦得很,今天肯喝上一口,已经算给足了面子,他已经忍到极限了。
纪盛微微笑了下:“老爷要好好休养,过几日我怀了孕,你就是孩子的父亲了,肩上又多了份责任,不注重身体可不行。”
斥骂霎时堵在了喉咙里,白逸尘哽得脸色发红,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纪盛一笑,瓷勺又送了过来:“喝吧。”
白逸尘盯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慢慢颓了下去。
是了,他们是夫妻,因为这个孩子,还要彼此磋磨大半辈子。
白逸尘僵硬地张开嘴,将汤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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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们重复着这一幕,一人假笑着劝哄,一人麻木地喝下,像是台上的两具木偶。
如果这是夫妻,那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一对夫妻。
在纪盛舀起最后一勺时,他偏过头来,看了眼维吉尔。
“来呀,号脉。”
目光交错的瞬间,维吉尔的手指蜷了下,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原来他的掌心里满是汗水。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摸出手帕,擦净了手,搭在了白逸尘的腕子上。
他心里很乱,乱得察觉不到脉搏,乱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白逸尘……
维吉尔后知后觉地想着,白逸尘是他和纪盛的姐夫来着。
想起姐姐,他又心生憎恨,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