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主病了,为了方便子孙尽孝,便搬进了小书房里。等老家主病逝后,这里先封了一阵,后来便让给二老爷了。”
方便尽孝?
这话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哪怕老爷子住得再远,子女也该不辞辛劳、殷勤侍奉,哪有让病中的父亲迁就子女的道理?
老爷子特意搬来小楼,死后又让白铭住进来,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传承。
纪盛的目光落在床褥上,不知为何,竟感受到了隐约的死气。
这是老爷子生前用过的吗?
当——
落地钟突然敲响了。
纪盛下意识地瞄了眼窗外,云层后的夕阳轰轰烈烈地下坠,像是流了漫天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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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他冲罗赛比了个手势。
罗赛点头,她轻手蹑脚地带路,绕到了屏风后头。
在纪盛打算跟着跨进来时,她突然向后伸手,压了压太太的手臂,示意他稍等片刻。
“您先做好心里准备,里面的东西,有点怪异……”
隔着罗赛的后背,他看见了一层白幔,里面有灯影一晃一晃。
“嗯。”
他低低应了声。
在软底鞋落地的一瞬,纪盛突然睁大眼睛,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饶是有所准备,他依旧被房间里的景象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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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祠堂,理应锦帐高悬、香烛高烧,肃穆辉煌、泽被后代。
但这小小的里间,倒是布置得像间灵堂。
里间没窗,四下吊着白幔,粗硕的寿字阴恻恻的,笔锋拖出的毛边仿佛是血管的分叉,多看两眼便觉得全身麻痒。
两侧的立柱上,贴着挽联似的黑底绢布,上书的白字被火焰映得发黄,定睛一看,竟不是汉字,而是涂白的方块。
纪盛的表情一时难以形容。
他无法描述这场景有多怪异,打了马赛克似的挽联比任何血腥的字眼都让人心惊肉跳。
“太太……”
罗赛的声音响起了,游魂似的,让他后背一颤。
“进吧,别忘了撒香灰。”
纪盛五指攥紧,油亮的黄纸发出咔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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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纪盛深呼吸,他定了定神,提膝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压抑的香烛味闷得他发慌。
不祥的预感像满是腿的蜈蚣,一节一节地爬上脊柱。
在掀开帷幔的前半秒,某种尖锐的痛感贴着头皮一闪而过,刺得他一激灵,脑袋下意识地后仰,鞋子嗤地后蹭了半步。
白帐后的焰光剧烈地斜了下。
“送香灰……”
一介家眷,一身红衣,往灵堂似的祠堂里送香灰,挽联是密密麻麻的马赛克。
不阴不阳,荒唐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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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死了人,才往祠堂送香灰。”
他的声音先是尖的,后是哑的。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太太觉得晦气吗?”
罗赛从身后靠近了,低声道:“没关系,给我吧,我来送。”
交出纸包的时候,他们的手指碰了下。
纪盛不作声,左手习惯性地探进袍袖里,摸出了一把扇子。
他屏着气,慢慢调转腕子,用扇柄拨动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