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情啊。”
“婆婆。”
“昆仑红衣教一事，你功不可没，殿下亲下懿旨，赏赐是少不了了。但你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说清楚。”
“婆婆指的是什么。”
“忘忧岛。”
姬别情正要拿茶壶给王婆婆倒茶，手腕一顿：“婆婆，您说过祁进是个好孩子，而且他现在也离开了，中原与南海几乎不相往来，能有什么事。”
“他知dao整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说，殿下会怎么想。”
“没有他这件事办不成。”
“你把老婆子想成什么人了，我让你把他灭口了？”
“婆婆仁厚，晚辈怎么会这么想。”
“你知dao这里是哪儿吗？”
“是chang安。”
王婆婆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轻轻抚着xiong口：“我年纪大了，本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可你们总是清静不下来，一不清净，就来烦我。”
“殿下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殿下不想在南海那边生出什么事端来。纯yang子和朝廷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名声在外，我不guan你和祁进现在究竟如何，想办法让他对这件事闭嘴。”
“然后……”
“然后就别再来烦我这老婆子。”
王婆婆将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溅了姬别情一脸水。侍女已经替姬别情打开了门，外tou的喧闹声chao水一样地涌进来，姬别情抹掉脸上的水，挪开椅子退后两步，向王婆婆shenshen拜谢，但王婆婆没搭理他。
“阁主，咱要在chang安待多久啊，”叶未晓垂着tou打哈欠，“兄弟们都说想回太白山了。”
“红衣教的事还没收尾，你敢回，我也不敢。”
“婆婆是不是朝您发火了啊？”
“她发火不应该吗，”姬别情瞥叶未晓一眼，“惊动了太子，差点又跟着惊动朝廷，她在家里绣花养鱼过得安安稳稳，还要去昆仑走这一遭，换你你不生气？”
“那也不是阁主您的错啊，再说夫——”
“夫人”两个字被叶未晓强行咽了回去，姬别情像是没听到，tou也不回地朝着西市的点心铺子去了。叶未晓苦着脸抽了自己一个嘴ba，怎么就guan不这个嘴呢。
姬别情到chang安已有六天，一是亲自来送消息，二是来探望王婆婆，如他所料，朝廷只关心凌雪阁对红衣教zuo了什么，而不关心什么南海忘忧岛。盛世chang安，仍是歌舞升平，车水ma龙，昼夜不息，比昆仑山脚下的冰山县热闹何止半点，姬别情拎着刚买的点心，有点恍惚，想起祁进还是玩闹心很重的年纪，他应该会喜欢chang安。
店里此时没有别人，看舞正在打扫店铺柜台，预备着要打烊了。回tou见姬别情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忍不住问：“阁主不是不爱吃甜食吗，给别人带的？”
姬别情猛然回神：“不是。”
“不过今天阁主来得很巧，半个时辰之前，有人送来了这个，”看舞在围裙上caca手，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递到姬别情手里，“是于daochang的笔迹。属下本想送到阁主的住chu1去，和赋却说您去见婆婆了。”
“刚回来，”姬别情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让你们去查chang安和红衣教的关系，可有线索？”
“属下还在整理。”
“整理的意思是，有，但不全？”
“是属下不敢妄自断言，”看舞向门外看了几眼，再关好门按上门板，“此事牵扯的比我们想象中要多。从昆仑回来之后，按婆婆和阁主的吩咐，我们一直在找红衣教的蛛丝ma迹，偶然在chang安的祆教教徒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中原那些至yang命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教徒帮助阿萨辛找到的。”
“如果只是西域来的祆教，为何不直接上报？”
“因为，这些人是彭王殿下支持的。”
姬别情眉toujin皱：“谁？彭王李仅？”
“阁主也觉得奇怪吧，彭王殿下不该是这zhong人，属下以为背后或有人指使，或有人胁迫，因此不敢妄下定论。”
“你zuo的是对的，圣人一向多疑，何况彭王一直都是太子一派，”姬别情shen呼一口气，“只是这世上，能胁迫当朝亲王的人，可不多啊。”
“……属下明白。”
“我先走了，七天后我离开chang安，此后再有确切消息，直接给林白轩。”
看舞一愣：“不先给婆婆或者阁主定夺吗？”
姬别情拎着点心熟练地往后门走：“我不想挨骂。”
叶未晓和看舞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叶未晓又从架子上顺走一小包芡实糕，被看舞发现了，也只瞪他一眼，没有作声。
这一次姬别情没有住在凌雪阁chang安分bu安排的酒楼里，他在chang安有一chu1宅院，不大，容不下太多人住，此番也只有叶未晓与和赋跟随，连仪周都没跟来，少几个人拌嘴，这宅院更显得空dangdang。姬别情没用晚膳，只问了和赋几句话便到房间里休息去了，和赋用口型问叶未晓：“怎么回事？”
“怪我多嘴，”叶未晓dao，“提了夫人。”
“你……唉，今天看舞派人来找过阁主，说是于小姐来信了。”
“阁主刚在看舞那儿看过，不知dao上面写了什么，我也不敢问，”叶未晓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继续嚼他顺来的点心，“我在这chang安城真是要呆不下去了。”
“你先前不是一点也不喜欢祁公子吗，”和赋啧啧称奇，“这才离开多久，你比阁主还魂不守舍。”
“谁魂不守舍了，叫阁主听见生剐了你，”叶未晓叹气dao，“就是现在阁主的脾气gen本摸不透，我都担心我有没有命回太白山。”
“那你——”
“吃东西，”叶未晓把一块芡实糕sai进和赋嘴里，“你不饿我还饿呢。”
姬别情没锁门，这二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不像叶未晓一样有胃口。信的确是于睿写的，说祁进已经回了忘忧岛，叫他不要担心，他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祁进竟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哪怕是骂他一顿也不肯，就这样走了。姬别情打开点心包裹，一口点心一口茶，感觉也没有太过甜腻。
只是他不曾想到此事会牵连到皇族，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想办法到南海去一趟，才好让朝廷彻底放心。姬别情吃完点心躺在床上，望着床ding出神，或许七天还是太久了。
＊＊
祁进觉得shen上有点冷，rou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昨夜睡前没有关好窗hu。他下床披上外袍，赤着脚走到yang台上，阁楼周围没有什么阻挡，外面正在下雨，海上一层白纱似的雾。他也不知dao为什么从他回到南海以后，忘忧岛十天有八天都在下雨，现在明明不是雨季。
冷风叫祁进清醒了不少，他回到房间里穿好鞋袜，抓起剑下了楼，却见自己的小徒弟拎着食盒在等。
“师父，”邓屹杰上前一步，“今天也不用早膳啊？”
“不用，你们吃吧。”
“下雨呢，还练剑？于师叔叫您好好休息的。”
“没事zuo罢了，再躺下去，骨tou都要废了，”祁进瞥见邓屹杰手上的水泡，“怎么搞的？”
“熬粥的时候tang了一下，”邓屹杰不好意思似的把手缩回衣袖里，“师兄师姐们说养病的时候该吃点粥。”
祁进犹豫片刻，从邓屹杰手里接过食盒：“你回去zuo功课，粥留下。”
“是！”
邓屹杰撑着伞蹦蹦tiaotiao地跑了，祁进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gu蜂mi甜枣粥的味儿，还ting用心的。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觉得不该伤了小徒弟的心，邓屹杰才十二岁，也不见他有别的爱好，整日除了练剑读书，就是泡在厨房里煮这个熬那个。
祁进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想不明白，从小到大，好像每个人都在忧心他的吃食，师父也是，师姐也是，徒弟也是，连姬别情……也是一样。于是粥里莫名映出姬别情的脸来，祁进吓了一tiao，把勺子丢回粥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什么讨命鬼啊，祁进骂了一句，又端起碗来慢慢吃。
雨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忘忧岛四周的雾气也越来越nong1，祁进放下空碗，站在门口望远chu1的海面，渐渐看不清了。雨季的南海是最危险的，海面波涛汹涌还不算什么，忘忧岛四周之所以被称作南海禁地，就是因为这里有许多食人的ju鲨，平日里潜伏在shen海，一旦雨季来临，它们便会涌出海面，掀翻误入此地的航船，将船上的人撕个粉碎。
祁进看了一会儿雨，忽而一阵没由来的心慌，也不顾雨声仍然淅沥，提起剑便冲了出去，凌冽的剑气切断雨丝，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祁师叔！师叔不好了！您快来看一下呀！”
祁进闻声收剑：“什么不好了？”
“东边沙滩上有个人，”穿着蓑衣的小dao童气chuan吁吁地指着远chu1，“好像是中原来的，应该是被浪冲上了岛，浑shen是伤，您快去看看呀！”
“婆婆。”
“昆仑红衣教一事，你功不可没，殿下亲下懿旨，赏赐是少不了了。但你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说清楚。”
“婆婆指的是什么。”
“忘忧岛。”
姬别情正要拿茶壶给王婆婆倒茶，手腕一顿：“婆婆，您说过祁进是个好孩子，而且他现在也离开了，中原与南海几乎不相往来，能有什么事。”
“他知dao整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说，殿下会怎么想。”
“没有他这件事办不成。”
“你把老婆子想成什么人了，我让你把他灭口了？”
“婆婆仁厚，晚辈怎么会这么想。”
“你知dao这里是哪儿吗？”
“是chang安。”
王婆婆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轻轻抚着xiong口：“我年纪大了，本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可你们总是清静不下来，一不清净，就来烦我。”
“殿下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殿下不想在南海那边生出什么事端来。纯yang子和朝廷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名声在外，我不guan你和祁进现在究竟如何，想办法让他对这件事闭嘴。”
“然后……”
“然后就别再来烦我这老婆子。”
王婆婆将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溅了姬别情一脸水。侍女已经替姬别情打开了门，外tou的喧闹声chao水一样地涌进来，姬别情抹掉脸上的水，挪开椅子退后两步，向王婆婆shenshen拜谢，但王婆婆没搭理他。
“阁主，咱要在chang安待多久啊，”叶未晓垂着tou打哈欠，“兄弟们都说想回太白山了。”
“红衣教的事还没收尾，你敢回，我也不敢。”
“婆婆是不是朝您发火了啊？”
“她发火不应该吗，”姬别情瞥叶未晓一眼，“惊动了太子，差点又跟着惊动朝廷，她在家里绣花养鱼过得安安稳稳，还要去昆仑走这一遭，换你你不生气？”
“那也不是阁主您的错啊，再说夫——”
“夫人”两个字被叶未晓强行咽了回去，姬别情像是没听到，tou也不回地朝着西市的点心铺子去了。叶未晓苦着脸抽了自己一个嘴ba，怎么就guan不这个嘴呢。
姬别情到chang安已有六天，一是亲自来送消息，二是来探望王婆婆，如他所料，朝廷只关心凌雪阁对红衣教zuo了什么，而不关心什么南海忘忧岛。盛世chang安，仍是歌舞升平，车水ma龙，昼夜不息，比昆仑山脚下的冰山县热闹何止半点，姬别情拎着刚买的点心，有点恍惚，想起祁进还是玩闹心很重的年纪，他应该会喜欢chang安。
店里此时没有别人，看舞正在打扫店铺柜台，预备着要打烊了。回tou见姬别情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忍不住问：“阁主不是不爱吃甜食吗，给别人带的？”
姬别情猛然回神：“不是。”
“不过今天阁主来得很巧，半个时辰之前，有人送来了这个，”看舞在围裙上caca手，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递到姬别情手里，“是于daochang的笔迹。属下本想送到阁主的住chu1去，和赋却说您去见婆婆了。”
“刚回来，”姬别情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让你们去查chang安和红衣教的关系，可有线索？”
“属下还在整理。”
“整理的意思是，有，但不全？”
“是属下不敢妄自断言，”看舞向门外看了几眼，再关好门按上门板，“此事牵扯的比我们想象中要多。从昆仑回来之后，按婆婆和阁主的吩咐，我们一直在找红衣教的蛛丝ma迹，偶然在chang安的祆教教徒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中原那些至yang命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教徒帮助阿萨辛找到的。”
“如果只是西域来的祆教，为何不直接上报？”
“因为，这些人是彭王殿下支持的。”
姬别情眉toujin皱：“谁？彭王李仅？”
“阁主也觉得奇怪吧，彭王殿下不该是这zhong人，属下以为背后或有人指使，或有人胁迫，因此不敢妄下定论。”
“你zuo的是对的，圣人一向多疑，何况彭王一直都是太子一派，”姬别情shen呼一口气，“只是这世上，能胁迫当朝亲王的人，可不多啊。”
“……属下明白。”
“我先走了，七天后我离开chang安，此后再有确切消息，直接给林白轩。”
看舞一愣：“不先给婆婆或者阁主定夺吗？”
姬别情拎着点心熟练地往后门走：“我不想挨骂。”
叶未晓和看舞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叶未晓又从架子上顺走一小包芡实糕，被看舞发现了，也只瞪他一眼，没有作声。
这一次姬别情没有住在凌雪阁chang安分bu安排的酒楼里，他在chang安有一chu1宅院，不大，容不下太多人住，此番也只有叶未晓与和赋跟随，连仪周都没跟来，少几个人拌嘴，这宅院更显得空dangdang。姬别情没用晚膳，只问了和赋几句话便到房间里休息去了，和赋用口型问叶未晓：“怎么回事？”
“怪我多嘴，”叶未晓dao，“提了夫人。”
“你……唉，今天看舞派人来找过阁主，说是于小姐来信了。”
“阁主刚在看舞那儿看过，不知dao上面写了什么，我也不敢问，”叶未晓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继续嚼他顺来的点心，“我在这chang安城真是要呆不下去了。”
“你先前不是一点也不喜欢祁公子吗，”和赋啧啧称奇，“这才离开多久，你比阁主还魂不守舍。”
“谁魂不守舍了，叫阁主听见生剐了你，”叶未晓叹气dao，“就是现在阁主的脾气gen本摸不透，我都担心我有没有命回太白山。”
“那你——”
“吃东西，”叶未晓把一块芡实糕sai进和赋嘴里，“你不饿我还饿呢。”
姬别情没锁门，这二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不像叶未晓一样有胃口。信的确是于睿写的，说祁进已经回了忘忧岛，叫他不要担心，他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祁进竟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哪怕是骂他一顿也不肯，就这样走了。姬别情打开点心包裹，一口点心一口茶，感觉也没有太过甜腻。
只是他不曾想到此事会牵连到皇族，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想办法到南海去一趟，才好让朝廷彻底放心。姬别情吃完点心躺在床上，望着床ding出神，或许七天还是太久了。
＊＊
祁进觉得shen上有点冷，rou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昨夜睡前没有关好窗hu。他下床披上外袍，赤着脚走到yang台上，阁楼周围没有什么阻挡，外面正在下雨，海上一层白纱似的雾。他也不知dao为什么从他回到南海以后，忘忧岛十天有八天都在下雨，现在明明不是雨季。
冷风叫祁进清醒了不少，他回到房间里穿好鞋袜，抓起剑下了楼，却见自己的小徒弟拎着食盒在等。
“师父，”邓屹杰上前一步，“今天也不用早膳啊？”
“不用，你们吃吧。”
“下雨呢，还练剑？于师叔叫您好好休息的。”
“没事zuo罢了，再躺下去，骨tou都要废了，”祁进瞥见邓屹杰手上的水泡，“怎么搞的？”
“熬粥的时候tang了一下，”邓屹杰不好意思似的把手缩回衣袖里，“师兄师姐们说养病的时候该吃点粥。”
祁进犹豫片刻，从邓屹杰手里接过食盒：“你回去zuo功课，粥留下。”
“是！”
邓屹杰撑着伞蹦蹦tiaotiao地跑了，祁进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gu蜂mi甜枣粥的味儿，还ting用心的。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觉得不该伤了小徒弟的心，邓屹杰才十二岁，也不见他有别的爱好，整日除了练剑读书，就是泡在厨房里煮这个熬那个。
祁进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想不明白，从小到大，好像每个人都在忧心他的吃食，师父也是，师姐也是，徒弟也是，连姬别情……也是一样。于是粥里莫名映出姬别情的脸来，祁进吓了一tiao，把勺子丢回粥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什么讨命鬼啊，祁进骂了一句，又端起碗来慢慢吃。
雨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忘忧岛四周的雾气也越来越nong1，祁进放下空碗，站在门口望远chu1的海面，渐渐看不清了。雨季的南海是最危险的，海面波涛汹涌还不算什么，忘忧岛四周之所以被称作南海禁地，就是因为这里有许多食人的ju鲨，平日里潜伏在shen海，一旦雨季来临，它们便会涌出海面，掀翻误入此地的航船，将船上的人撕个粉碎。
祁进看了一会儿雨，忽而一阵没由来的心慌，也不顾雨声仍然淅沥，提起剑便冲了出去，凌冽的剑气切断雨丝，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祁师叔！师叔不好了！您快来看一下呀！”
祁进闻声收剑：“什么不好了？”
“东边沙滩上有个人，”穿着蓑衣的小dao童气chuan吁吁地指着远chu1，“好像是中原来的，应该是被浪冲上了岛，浑shen是伤，您快去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