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倬章轩的贵妃榻中,神色冷淡地瞧着将无边无际的墨空炸得绚烂无比的烟花——君钰遣出了宫奴,只留了个阿宝姑娘在一旁伺候。
室内温暖,解下斗篷的君钰,着一身极致工艺的紫衣薄衫,人陷在厚厚的皮毛中。月份将近,胎满临产,衣服再怎么宽博,也掩不住他腰身处饱满结实的孕肚。
君钰的身子侧靠,半躺半卧,玉指支颐,长发松散,羽睫轻垂,广袖从他的手腕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五颜六色的烟火光芒和着建筑上的金光,流洒在君钰白皙俊美的容颜上,映衬得他光滑的面庞似是琼脂白玉一般。
榻上毛皮紧贴着君钰的身形,将他滚圆微垂的肚子勾勒得格外浑圆饱满。君钰的腰身虽是臃肿,身段却仍旧修长,华衣下腰臀起伏的曲线曼妙优美。暗色的丝绦松松系在孕肚上方,上头挂搭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跟着主人的躺姿垂在肚顶,随着君钰的呼吸,佩玉贴着肚子的蠕动一起一伏,给予人一种想要凌虐这般“临满美妙”的别样诱惑感。
常明眼神闪了闪,按耐住自己异动的绮念不敢再细看,向阿宝招呼了声叫她过来布置,垂首对君钰恭谨地说道:“侯爷,陛下命奴才给您送汤药来。陛下还给侯爷准备一些甜食小吃,陛下说这是宫里也不多见的江南甜食,侯爷喝不下药的话可以尝尝新鲜。”
君钰饮了药,浅浅尝了一些点心,好奇地道:“这莲花酥倒是很地道的味道,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吃这般地方点心?”君钰在晋国吃过不少东西,这莲花酥就是其中一样,不过这种东西,在宣地并不太有,何况宣都宫内。
常明赔笑道:“这是怡嫔娘娘亲手所制,怡嫔娘娘是江南女子,厨艺精湛,每年陛下大寿怡嫔娘娘皆会送上自己改良的家乡美食献给陛下,这也是怡嫔娘娘讨陛下欢喜的原因。陛下说侯爷会喜欢吃这莲花酥,特地让奴才送过来给侯爷尝尝,陛下可真是时时刻刻将侯爷挂在心尖上~”
君钰“哦”了一声,不再理会常明。
这宫里数不清、记不住的妃嫔,真是个个仪态万千,还有那些……
——就今夜万寿节的宫宴上,便有眼红于皇帝对君钰殊宠的皇亲女眷,揣摩着皇帝的喜好,送上了十数目澄秋水、色艺双绝的伶人。
常明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和一旁伺候的阿宝闲话了两句,不尴不尬地回去和林琅报备了。
“侯爷又不开心了吗?”待常明走远,阿宝悄声问道。
“阿宝,问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恕你无罪。”
“侯爷请说。”
“阿宝是否觉得男人妻妾成群是理所当然?”摸着手上的金色指环,君钰道。
“自然。”
“为何?”
阿宝疑惑道:“自古不都如此吗?侯爷为何要这般问?”
“没什么。”君钰沉思片刻,只道,“是啊,自古如此,妻妾成群便意味着多子多福、宗族繁荣……我也不知我为何会产生这般问题,大概是我疯了吧。”
君钰欲言又止,点到为止的话隐约着他心底早早落下的答案。
这问题产生的答案与他的身份本是相悖,可又是和他如今的处境地位是如此得相符。
君钰暗叹一口气。
可他不也一样是得娶妻纳妻,从启儿死后,因为子嗣问题,他不知被家中的那些长辈说道了多少次,他家中那两个常年独守空房的妾室,也不知如何了,想来为此也是承受了家中人不少于对他的指责——这几年他常年在外,也不知道乡中多少人盼着他意外去世,这样他的家产爵位,也许就落在了旁支身上。
可若非他动了心,若非他被林琅锁困于身侧,想来,他也不会思索“娶妻纳妾”这些事吧。
人性本私。
君钰想着一些世俗规矩定下的因由,想着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人事物,不由从心底开始自嘲自己这半生的碌碌。
阿宝惊闻他这般言语,担忧道:“侯爷,你怎么了?”
“阿宝,你这些年读了不少书,可读过四书五经?”
“回侯爷,四公子遵照侯爷的叮嘱教阿宝认字,但不曾教导阿宝读四书这些,阿宝读得多是些医书、诗词和《女诫》、《女论语》这些书本。”
君钰闻言,眉目微微一蹙:“你学过《女诫》这些专教女子之道的‘女范’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