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后，雪落得愈发厚重起来，朔风萧肃，冷意直钻心脾。不过听墙角的那人倒是有极好的耐心，只一动不动地藏在角落，侧耳听那殿内的动静。因着那双凤缠回云烛不易被灭，烛芯又足，那烛光透过窗纸映亮了殿外的梁，窗外那影只得隐在影窥听。

“朕……”沈挚君才呷了一茶，正说些什么，便听得门外杨德礼细尖的声音传来：“陛下，娜依罕姑姑求见陛下与昭妃娘娘，说是有要事相谈——长乐那位，方才又命人来请了。”

似是中激怒缓解，海微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傲慢派，也放松了。她慵懒地倚在枕上，从上下一支红玉翡翠凤凰钗，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沿着那质地珠圆玉的钗抚摸，随即恻恻地勾一笑：“昭妃，这一次，本看你母三人还能往哪儿逃！”

打人的大女立刻停手，翠枝一，在了地上，哭得齿不清：“、婢……不是故……故意的……求、求皇后……皇后娘娘……饶恕……呜呜呜……”

说着，她睁开，直起得意地冷哼一声，便又唤：“来人！”

“派家传话给本父亲，请他明日下朝后来长乐一趟，本有要事相商。”

“陛下休要胡说！”

那殿里的灯火仍亮，只听“啪啦”一声，正殿内传来一清脆的瓷杯碎裂声。

海微够了气，便一靠在了石榴红绣芙蓉枕上，闭目轻着发胀的太，又一边自言自语：“哼……皇上，臣妾知你在打什么算盘，这十三年来臣妾都没能死她，还睁睁瞧着她把孩生下养大，是臣妾下手了，也算她命大。不过既然皇上你对臣妾一向无情，那就也别怪臣妾对她无义了——这次臣妾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个命！”

正值上弦月夜，雪落纷飞，更衬得月清冷无比。此刻城已下钥，城外的闹也渐渐散去。这中万籁俱寂，唯有一抹小小影矫健如飞，在鳞次栉比的殿之间穿梭自如，如离弦之箭迅猛，又如蜻蜓轻盈，快得叫人瞧不清是人是鬼。

那影在一座极辉煌的殿前停住，脚尖一，便翻飞中。借着月，只见那门前挂着的牌匾上，似有着“长乐”三个字。

忙奉上一盏新茶上前：“娘娘喝茶吧，这等贱婢不足娘娘动气，仔细气坏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都在彼此的中瞧见了凝重。“唤她来吧。”

海微听了，瞳仁一翻，咯咯冷笑：“呵！这事都办不好，还有脸要本宽恕？本若是饶了你这个办事不利的废，那本威名何在？！”

此时只听得远有踏雪声传来，似有人走近，那影忙向后一闪，便借着雪落迷的掩护，凭空消失在了黑夜里。

“娘娘，才在。”侯在外的大太监常寿闻声应：“娘娘有何吩咐？”

“是。”

至此，殿上偷听的黑影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将瓦片置回原放好，接着形捷一闪，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夜里。

长乐正殿内，一个眉目艳而气势凌厉的女人正气得浑发抖，微微弓起。夜人已静，她却仍着一海棠如意纹刺五凤的皇后常服，满珠翠夺目，显得雍容华贵至极。只是此刻她一双细长目神冷，盛满了毒怨，许久才斜，狠狠剜了一地上已被打得鼻青脸的翠枝，勾冷笑一声，又将目光不屑地移开，这才慵懒声：“，住手。”

一暴怒的女声响彻苑，随即便传来打耳光的声响与女的哭饶声。

说着，海微目一眯，又偏斜视那地上的翠枝，眸中恨意薄，皆向被无辜拿来撒气的翠枝。

“是。”跟在皇后旁多年，对理不中用的人这事早已得心应手，招呼了几个人便一同将哭饶的翠枝扭送了去。

“是，才这就去。”

“，本不想再见到这个碍的东西，拖去杖毙！”

昭妃心中一缩，忙手捂住沈挚君的嘴，“陛下正当盛年，何来不在这一说！”她知沈挚君虚弱，瞧着人的面因激动而愈发苍白，她忙扶住沈挚君小心翼翼地走向贵妃榻上坐下，轻轻抚着他的背，又亲自斟了一杯枸杞人参茶端给沈挚君嗓。

“这碧螺虽是极品，也不过是寻常茶罢了，这下又叫本想起皇上常年赐云霞那贱人奚丹独产的纳般茶！这茶本就不易得，况且以奚丹与孟国的路程，哪怕是快加鞭来回也需半个月，皇上对那贱人用的心思，可当真是叫本恨极！

“本碍着皇上的面，只好言好语派人去请，这贱.人倒不知好歹起来，三推四阻地就是不来！还有她里的下人也是愈发狗仗人势，竟然一见本里的人便避而远之，害得本只能派这些新还面生的废去！尤其是那个娜依罕，呵！一个异教的乌合之众也敢对本狂言，怕不是觉得这些年自己的手下还没死够？！真真是当本好欺负了！”

“废！”

“臣妾知陛下是怜我母三人。可是陛下，即便如此，至少望儿与晗儿还能多活几年，比现在就将望儿推向那众矢之的要好百倍啊！”

外，那个黑影正伏趴在正殿殿之上，轻手轻脚地将一块瓦片取下，向下探目窥听。

海微伸手接过茶杯，才啜了一，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又将茶盏砰地一下重重砸在桌上，一双画得致的黛眉挑起，朱咬，面上再次冷起来。茶四溅，将吓了一小，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可是这茶……味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