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三人。

朱朝下意识想跟叔叔上楼，才走两步就被男人挡下。“你跟来什么，小孩一个，难不成想帮我挡酒啊？”启弯着睛逗他。朱朝刚想接话说也不是不行，大人手掌的重量就落在他肩膀上了。少年很是识趣，知自己现在没资格去伴局，默默把话咽回肚。

景气，沦落到雇佣童工的地步了。

最终回家的时间定在除夕前一天，朱朝陪叔叔开完最后一场会，下午他回住所收拾行李，等唐小虎傍晚时来开车送他回宁市。有本回家想翻翻的书一直找不到，少年苦思冥想，回忆起应该是上次去启的别墅过夜时带过去看了，可能顺手扔在了书房里

节前两天，朱朝开车陪启去接机，第一次见到叔叔的亲妹妹。

朱朝起先还认真思索过该如何争，但见启对这个继百般耐心规劝，却全然不被领情，反而释然了。叔叔很会演慈父，朱朝也几乎被他的演技骗过，很是吃味了一阵。但幼崽向来对血亲的态度最为，晓晨要是真获得过梦寐以求的父，也不至于叛逆成现在这个样，虽然看似脾气火爆，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

朱朝的驾龄毕竟是短，倒车库也要屏息凝神，好在一切顺利。启下车时恢复衣冠楚楚，被少年不小心脏的衬衫束了腰带里，外一遮就看不来。先前的领带已经不能用了，换成放在车里备用的那条，颜也更低调。提前等在车库的唐小龙过来压低声音与启汇报，说楼上的客人已经到齐了。

他耐不住好奇，明知唐小虎在外面等，还是把书背包里，信手翻开相册来看，映帘是家人的合照，胶片冲洗来的照片泛着淡淡黄，起初是一家五，再后来变成年幼的兄妹三人。

照片里年轻男人上的衣，朱朝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大学前的暑假，他母亲值班时闲着没事，拆了几条旧衣重新编织一件新衣给他，朱朝时常在穿。那是再常见不过的颜搭，细节纹样其实也并不相同，但乍看之下真是相似得可笑。

朱朝伸手去拽，发觉松松的扣一扯就开，偏偏把他给栓在里，兴得忘形了。

如今启兰回家，他也确实是时候回宁市了。

他并非执着于成为获得最丰厚的那个人，哪怕启再多那双儿女一些都无所谓。朱朝有自知之明，以成年人的份还能挤叔叔的羽翼下充当鸟，已经实属难得。

会有人第一次照面就能记住对方的衣样式吗？

母亲三番五次打电话问朱朝几时回家，他都以公司还没通知来搪，实在是不想太早离开叔叔。奈何除夕近，不回家过年总归不太像话，何况以他的份更不好参与叔叔一家团聚，未免不合时宜。

“我想回家了。”

朱朝不明所以，抬手碰自己的脸颊，摸到一片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乎乎的迹。

叔叔贴至此，朱朝反倒不好推辞了。

他看到了那照片，兄妹三人坐在老旧沙发上，拍摄者不详。最中间的是家长兄，他的叔叔那会儿还留柔的卷发，年纪似乎只有三十上下，弧微弯，神温厚平和，全然没有如今莫测的样。右边黏着哥哥很的女孩是启兰，还没开始镜，年岁与现在的朱朝相仿，笑容天真烂漫。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是唐小虎等烦了来找他。朱朝回过神，猛然扣上相册，装成刚找好东西的样往外跑。

坐在启左边的年轻男人有张书生气的面容，黑框镜。朱朝盯住那张脸，烈的不适在他注意到对方的衣着时有了名目。少年全发冷，只觉得血几乎要逆，嘴克制不住发抖，不得不狠狠咬住。

“书架上的灰尘掉睛里了。走吧虎叔，没事。”他说，用袖在脸上胡蹭了一把，又一气：

女人比想象中看着年轻，给人第一印象是知，朱朝侧耳听她与启聊天，大致猜得职业和常年工作在外的状况。少年从后视镜里偷看，觉得他们兄妹两个长得不像，大概是分别随了父母，上某疏离外界的氛围却很相似。

如今见过叔叔不时挂在嘴边的妹妹，朱朝在脑海把过启提过的亲人挨个排序，觉得被保护在家生意之外的启兰大约才是真正被关心的。

“，你不是还没决定好，以后职还是考公吗？”启凑过来与他耳语，吻亲近温和，真像个心为孩打算未来的好父亲：“要是想走仕途，可不能被上面那几个记住脸。如果让人知你是跟着我的，难免要被打压的。”

实则即使启不特意解释，朱朝也并不打算违逆他的意思，但话说到这里，总归叫小孩心里更熨贴。脸挨了一下，只记得叔叔手指发，坐回车里都还没回过神，半天才想起脖上居然还歪歪扭扭挂着那条领带。

兄妹间举止亲近，但毕竟都是成熟的年纪，被叫作“小兰”的女人在后座上与兄长絮语家常，朱朝并不到妒忌。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烦晓晨一，虽然跟着叔叔这两个月来只与对方有几面之缘，却烦透了那副轻狂的嘴脸。那小每次见面必与启话不投机，很难想象比他大几岁的青年居然跟心智成熟四个字毫不沾边，争取启注意力的方式堪称幼稚到家。

书房里被家政人员收拾得很净，大分屉都带锁，朱朝没有那窥私，只寻找他的书。最终在书架一角瞥到，大概是家政打扫时随手在那儿的，他伸手去够，不慎把旁边那本壳书一起带来。两指宽的书脊砸在地板上，声音意外地轻，朱朝立刻俯拾起，才发现那并不是厚实的装书，而是一本旧相册。

至于黄瑶，他陪启去开会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听说小姑娘很早就在公司各个门里岗，明面上是遵循着培养心腹的程，却意味这女孩在启心里的地位还不如晓晨。这两人状似亲如父女，但女孩挽着启手臂时的底无波无澜。朱朝冷旁观，觉得与其提防她攫取长辈的，还不如防备别的方面。

最近启将朱朝带在边，就差没当亲儿养，与唐家兄弟说起一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时也不避讳。唐小虎不知不觉拿小孩儿当自己人，自然不会觉得这番波折算什么麻烦，他给朱朝开了门就靠在门上烟，也没去看着，只说了句动作快。

原来启并不是记住了，他只是认了。

12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某隐隐冒着空虚。总觉忽略了什么事情，一时却抓不到思绪的绳。

他要的只是一昭示着唯一的特殊待遇，而启只会跟他上床，这就够了。

相似的衣，相似的镜，朴素而青涩的、优等生的脸。所以这些标签就是他在第一面时给启留下的全印象，每一样都无关他本，每一样都是照片里这个人拙劣的仿品。

也不是非去找到不可，但朱朝抱着再见叔叔一面的侥幸，给启打电话。可惜大人这会儿正忙，告诉他唐小虎手里有别墅的钥匙，可以尽去取。

朱朝心脏狂，不详的预在脑内疯狂叫嚣，终于察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理促他合上相册别再追究，颤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翻页。

“朝？”唐小虎险些在门跟他相撞，目光对在一起，男人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