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永隔。
接连的打击让他痛不欲生。多番压力之下,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每次发作,都让周围人胆战心惊。
领导曾建议他尽快去做手术,也给他安排好了医院和大夫。但他却在此时突然任性起来,闹起了小脾气。
他有些自嘲地跟我抱怨:“本以为来这种小地方就能自由了,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
前半生的风风火火,此时全部化作万箭穿心。他甚至开始有些憎恨自己的身份,也厌烦透了周围的环境。
虽然他并未明说,但我却能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他心存死志。
可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他。他说得对,他那样的人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他站立的位置,他看到的事物,他的痛苦,他的困难,我通通无从知晓。
我只知道,我心疼他。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帮助他。
即使他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这次交谈过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亲近了很多,也许,我已经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知己或者忘年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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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不能阻止他离去的脚步。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我像往常那样走进他的办公室,却发现苏曼音也在,她坐在他的对面,正埋头抄写着什么,房间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但我已经被他惯坏了,他也没有表示异议,我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他的书柜里拿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过一会儿,我听见他们在谈话,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说:“代我向你的父母表示歉意。作为老师没有教导好你,没能及时给你指引正确的方向,这是我的过失。”
苏曼音笑了下,语气有些嘲讽:“您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我来找您是来负荆请罪上门道歉的,不是来找茬的。再说我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犯了错,也是年轻气盛,一时想不开走了点歪路而已,您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么?”
他没有说话,过了两分钟,我听见她有些崩溃似的哽咽道:“我就是喜欢你,难道这也有错吗?谁让你那天救了我?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再救一次吗?我本来想去死的,我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那天被你抱上来之后我才开始有……”
他打断了苏曼音的话,平静地说:“我救不了你。”
他无法成为任何人的救命稻草,因为他自己也将要沉下去。
似乎是对这个女孩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悲悯,又似乎是因为责任感,因为他曾经救过她,就算是为了这笔沉没成本,自然也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我感觉他的态度温和了点:“其他方面的帮助我可以尽力提供,只有这个是不能越过的红线,不要让我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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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书已经读不下去了,我干脆大大方方看向他们。
苏曼音咬了咬唇,似乎下了非常大的决心,破釜沉舟般说道:“老师,我知道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正人君子,你真的对你的妻子忠诚吗?光是你身边的男男女女就有好几个都做过你的情人吧。”
说着说着,她神色激动地站起身,嫉妒又痛苦地质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因为未成年?那我可以等!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身份证上的年龄不是……”
“出去!”他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额上的青筋却还是彰显了内心的怒火。“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咬着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脸上却血色全无,恨恨地瞪着他。我了解我这位曾经的朋友,她是个执行力很高的人,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
他被气得不清,脸色也不大好,缓了口气才道:“我跟你父亲曾经共事过,不希望彼此之间因为这点事闹得这么不愉快,你也懂事一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