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顾横波看他有些疲倦,便说要带袁紫霄去后山看飞瀑流泉。沈峤起身送二人出殿,谁知甫一站起就感到一阵眩晕,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躺在自己的寝殿中。此时节气已过了小暑,徒弟们都去了后山阴凉的洞府中练功,因此楼观中就没有几个人,唯有顾、袁二人守在塌前。
袁紫霄是琉璃宫之人,自幼博览群书,学究天人,在五行六气、岐黄之术上也有所造诣,不啻于杏林高手。她在顾横波的要求下为沈峤诊过了脉,便紧锁眉头,不发一言。此时看到沈峤醒了,便请顾横波去外边倒些凉水来。
顾横波亦是个机敏过人的主。她走到门外就觉得不对,沈峤昏了许久,袁紫霄偏偏等他醒来将自己支开。她顿觉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是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一个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他两个今日刚刚第二次见面,竟要背着自己说话!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顾横波说的?
她转身回到沈峤房门外,却听得沈峤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袁紫霄叹了口气说:“沈掌教,我虽擅长武学之道,在医术上也略有钻研。这些年经我断过的脉从未出错。你这确实是喜脉。”
顾横波惊得几乎把手里的杯子砸了,一推门闯了进去,“你胡说八道!我师兄是男人!”
袁紫霄冷冷地说:“他的脉相来往流利,如玉盘滚珠,确是胎息之象无疑[6],且已有三月以上了。你若不信,去别处请个大夫来便是。”
顾横波转身要走,沈峤却喊住她道:“师妹,别去。”
袁紫霄又问:“我见沈掌教比试剑大会那日消瘦许多,敢问您这几个月来是否身困神疲、烦闷欲呕、带下绵绵不断、睡眠不实且梦境纷纭?”
顾横波只看得沈峤的脸色越来越白,再看他瘦成一把骨头的手腕,心道难道被袁紫霄说中了?忍不住问:“师兄,你…她说的莫非是真的?”
沈峤此时的神情如遭雷殛,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的不对劲之处全部被袁紫霄说中。又惊又痛,眼中直直掉下泪来。
怎会如此?原来如此?
他想起那一日,二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被弄得意乱情迷之时,那人又说些“将死之人”的胡话,哄着他做了那永生难忘之事;一番抵死缠绵后,二人没有清理便抱在一起睡去;即日那人又将他灌醉,还故意点他睡穴,不给他告别的机会;然后便抛下一切撒手尘寰,而墓穴里空无一物,自己想要凭吊都无迹可寻。
明明只是一次露水情缘,那人倒是圆了念想,却令自己珠胎暗结。
顾横波看他哭了,哪还不信袁紫霄所言非虚,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是谁这样折辱你,我杀了他!”
袁紫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方才让你打些水来。水呢?”
袁紫霄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自带一派之主的威严,顾横波一跺脚便转身跑了出去。
或许是身为琉璃宫宫主本就见闻广博,袁紫霄对于男子怀胎这种奇事倒是根本不以为意。她并未如二人那般大惊小怪,只是像世间任何一个大夫一般,尽职尽责地陈述事实。
她好似没看见躺在床上泪如雨下的沈峤一般,毫不避讳地说道:“沈掌教,恐怕你也知晓,世间女子生育本就是九死一生;况且男女骨骼构造不同,男子产道更为狭小,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你腹中胎儿已三月有余,再大些便是堕去也会有性命之虞;是去是留,劝你早做决断。”
沈峤虽然不是专攻岐黄,但道医一体,[3]他从小熟读《灵枢》《素问》之类的经典,袁紫霄说的这些道理他自然也知晓。可他此时心乱如麻,只含着泪道:“多谢袁宫主告知,我…请容我考虑几日。”
袁紫霄道:“理应如此。若你不愿假手他人,我亦可为你开这中绝经方与后续调养的配伍,保证万无一失。”
顾横波过了许久才回来,说是有个自称张叔的人雇了些挑夫,担了几大罐梅饮并许多冰块上山,说是沈掌教之前订的消暑之物。沈峤说确有此事,她便谢过了挑夫,让小道士把冰块存进冰鉴中,又给沈峤做了一杯冰镇的梅饮,并给他拿了擦泪的汗巾过来。
顾横波便同袁紫霄坐在一旁,说起师兄怀有身孕一事实在太过耸人听闻,绝不能让第四人知晓。袁紫霄自然应允。
沈峤这些日子都茶饭不思,这一早又哭了许久,如今喝下酸甜可口的梅饮,顿时感觉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