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hen了。

车里点上了灯。

仇恩枕着我的膝，睡得很沉。

密函我看完了，只说了一件事。

三月十六，今上密宣大皇子高重基入京。

算算时间，如今我那大皇兄已经到玉都了。

我已成年的兄弟有五个，老五比我小，今年才19，不成气候，老四出shen高贵眼高于ding，老三心思shen沉，老二喜怒不定，这个大皇子是最争气的一个。

他chang我八岁，曾随着父亲南征北伐，为人公正无私，威望极高。后来父亲最爱的女人生了他最爱的儿子，父亲执意要立皇二子高重玺为太子，他也不曾有过有过一句怨言。

再后来，父亲为了给太子扫清障碍，封他为忠王，将他派去北疆，此后十年不曾再召他入京。

忠孝忠孝，何其可笑。

说起来，我也曾得到过父亲那份炽热的偏爱。

我是他的第一个女儿。

我在战场上出生，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正是父亲将一生之敌斩于ma下之时。自此之后，无人再能阻挡他的锋芒，他领着军队，一路打到旧朝故都，再未打过一场败仗。

他把我的出生视为祥兆，因此将我带在shen边亲自教养，从读书识字，到骑she1杀敌。

他打了十二年仗，我就跟在他shen边，跟了十二年。

我第一回上ma是他教的，第一回杀人，也是他窝着我的手zuo的。

我同他曾那样的亲密无间。

直到他坐在金殿，问我:＂你说，朕该立谁为太子。＂

那时我那二皇兄刚满17，因放浪形骸，被满朝文武不喜。拥立大兄的呼声极高。

那时我太天真了，被他的chong爱迷昏了tou。我看不清一个父亲，也看不清一个皇帝。

如果是如今的我，必然能看清形式，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可那年我十四岁，所以我说:＂阿爹，我想zuo太子。＂

他哈哈大笑，然后脸上的神情就yin沉了下来。

三日之后，他为我指派了一个教规矩的婆子。

教三从四德，教女戒女规。

帝王恩如泡沫幻影。

我从出生起，就被当zuo一个皇子教养chang大，突然间，他又让我zuo回一位公主。

后来，我借出征之机，占了边境一座小城，怀着满腔怒火，满腔愤恨，再不肯回玉都。

后又过了三年，玉都送来了册封我为郡王的诏书。

封地只有我占下的那一城。

我的封号是顺。

我是顺王高凤来。

一只微凉的手chu2到我眉心。

仇恩醒了。

他说:＂你在皱眉。＂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想到一些旧事。＂

“别想。”他说。

我低tou亲他，说:“好，不想，我只想你。”

他的脸又红了，他总是这样害羞，明明在我shen边呆了那么多年。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夜里寒凉。

我抱着仇恩，扯过一条毯子，将我和他一同裹了进去。

像是包进了一只饺子里的两只虾仁。

“你说，父皇为什么召高重基回京。”

按理说，高重基是高重玺继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父皇轻易不会召他。

更何况是密诏。

“去年冬天，北方狄国的国君病死了。”他思索着dao。

狄国地chu1宣朝以北，一直以来对宣朝虎视眈眈，然去年国君突然暴毙，七个儿子为了争皇位打成一团，这北方大敌，就这么分崩离析了。

难dao因为北方安稳了，我那薄情的父王想念儿子，才召高重基回京。

还是……他动了换太子之心。

我那二哥，这些年随着年岁渐chang，非但没有变得稳重起来，反而更加荒唐癫狂。

还是去年，他假扮平民当街卖画，又因某位伯爵公子说他的画一文不值，当街和人撕打了起来。参他的折子累出两尺高，气的父王卧床养病，罢朝三日。

这封密函还是先传到我手里的，被我当成笑话拿出来讲给仇恩听。

父亲今年也五十有二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不眠不休追敌三日打了胜仗还能彻夜作乐之人。

“我记得多罗王的寝殿里有一尊纯金打造的药王菩萨像。”我对仇恩说:“替我送去玉都，就说，顺王尽孝，祝父皇shentichang康。”

他点了点tou。

一晃眼我离开玉都也有十三年了，希望父王，不要忘了我这个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