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老婆心里也在想:反正他也活不久,应该也还好。这种各取所需,说不定b任何治疗有效。」
蜜月旅行,当然要花一笔钱,这可不是住家附近公园随便走走。保罗请温医师帮忙,联络监护人。该监护人是保罗的表哥,也是名医,在西雅图开业相当成功,是拥有六家医院的大董事长。保罗希望他提供经费,让蜜月之旅更甜蜜一些。
温医师觉得很有意思,问保罗:「你表哥有钱是他的事,你怎麽知道他会赞助你?说不定碰了钉子,影响你的快乐情绪,那不是很不好吗?」只听保罗说,他父母走的时候留下遗嘱,留给儿子一笔钱,放到信托基金,交由表哥保管。所以保罗不是跟表哥要钱,是要表哥把保罗该有的钱给他用一下。
於是温医师打给保罗的表哥,告知他保罗的情形,他也很放心,拨了六万美金给保罗。
保罗真的去了蜜月旅行。回来之後,眉开眼笑,陶醉甜蜜。妮可温和善良,跟温医师也成为好朋友,有事她都会来请教,是相当客气,很有修养的nVX。
然而,和所有新婚夫妇一样,蜜月期过後,问题浮上台面。保罗开始怀疑妮可并不是真心想结婚,只是为了档,取得居留权。再加上妮可动不动回娘家,保罗怀疑她有外遇,加强监控。
两人虽然结婚,但因妮可属非法移民,所以取得档过程较复杂,难度很高;因此,依照官方规定,他们还不算正式结婚。虽然如此,这对夫妻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妮可倒不是完全为了取得居留证明,她是真的还满喜欢保罗的。只是她已经渐渐受不了保罗莫名其妙的严密监控,很反感。一方面,她也非常担心保罗到底有没有帮她弄好移民的事,因为她一直没有看到正式居留许可。
两人之间的信任感出现问题。妮可常常打给温医师,要他去劝一下保罗。保罗也常常打给温医师,要他对妮可晓以大义。关系有点乱,本来是各取所需,但各取所需有一个先决条件:双方所取,皆自我满足。一旦自己认为所付出的远b对方付出更多时,就会心理不平衡,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两方都觉得被利用,相处气氛越来越不愉快。
吵吵闹闹中,保罗右腋下的癌越长越大,肿瘤裂开,血脓沿着伤口渗出。後来开始溃烂,极度恶臭,令人无法忍受。温医师请皮肤科以药物、抗生素控制,降低伤口恶臭的浓度。换药过程很辛苦:由於溃烂,动脉血狂喷,妮可就要赶紧用纱布压住。
妮可照顾伤口,固然是忍受恶臭,任劳任怨,毫无怨言;但保罗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不好了。
时间非常残忍,无论是对人或是万物。
保罗拼了,调理饮食,天天运动。
人的生存力远大於自己的想像。身负两种癌症的他一直撑一直撑,熬了很久,温医师最後一次见到保罗住院,他完全变了个样,JiNg神颓废,说话有气无力,两眼空洞,只说了一句:「我输了。」
温医师奇怪:「你跟谁b赛?」
「时间。」过了一会,又说:「不能让你去斯德哥尔摩了。」
温医师笑了,「没关系,诺贝尔医学奖给别人去领吧!」
躺在床上的保罗翻了个身,露出痛苦的表情。显然他连轻轻移动身T都很痛。「我不再害怕了。」保罗缓缓的说。
「怕Si?」
「怕活着。原来,知道自己快Si的感觉b我想的还可怕。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快Si的时候,活着真不容易。於是我告诉我自己:我要忘掉这一切,每天开心。不管是假装忘记还是自然忘记,我要忘掉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当作什麽事都没发生过,这是我最擅长的,也是我得癌症後学到的第一件事。」
「嗯。」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确b以前更快乐,我也学到以前没学过的东西……」
保罗太虚弱,说到这里,一直咳嗽。温医师要他多休息,又鼓励了几句後,先离开了。
从此再也不见保罗踪影。半年後,温医师都快忘了保罗,在一次晨间会议後,一位帮保罗开过刀的外科医师问:「温医师,你还记得保罗吗?他在一个月前过世了。」
「这样啊,怪不得都没他的消息。」温医师又问:「那他太太呢?他太太现在怎样?」
「他们其实没有正式结婚。档没办妥,所以他太太还不是真正法律上承认的太太。」
「那太不幸了,当初结婚,为的就是要取得配偶身份,留在美国。现在法律不承认,什麽都没有了。」温医师不禁感到一丝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