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着我的头,让我不要移开视线。
我的耳边是苏雅雅熟悉又陌生,仿佛梦呓一样的低语:“阿越,你没看过的……”
是的,我没有看过这么难过的苏雅雅。
在我记忆里,苏雅雅总是神气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扎一个高高的马尾,穿干净漂亮的衣服,永远坐在第一排。
我没有看过赤裸的苏雅雅,惊慌失措地保住自己的身体,像是跌下树的孤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些照片一直持续到苏雅雅六岁左右。
我认得六岁的苏雅雅。
那时候我们刚上小学,老师说长头发的女生都爱美不好好学习,不让苏雅雅当大队长。
苏雅雅很犟,哄着学校的德育阿姨领着她去理发店剪短了自己从出生就留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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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头发十五块,其中五块是我和张东东掏干净裤口袋给她凑的。
那是苏雅雅人生第一次剪短头发,白雅情特别生气,跑到学校里大闹一场。
结果得罪老师,苏雅雅最后也没能当上大队长。
那也是苏雅雅唯一一次剪短头发。
最后一张照片里,齐耳短发的六岁的苏雅雅穿着白色的内裤和短袜坐在小板凳上,背景是明亮的大厅,旁边是一架白色的、黑色脚的沙发。
她面无表情,似乎是麻木了。
但是一个六岁孩子脸上能出现麻木这种神情吗?
我不知道。
这就是苏雅雅的秘密。
她牵着我的手跨过了那条「不可逾越」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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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苏雅雅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问她:“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雅雅笑着看着我,捧着我的脸颊,用她一向的开朗活泼的语气说:“岑越,我最喜欢你啦!”
她是笑着的,但是脸颊却湿了。
苏雅雅说,我们得想办法把李国良手里的照片得拿回来。
苏雅雅说她不知道李国良怎么弄到这些照片的,但是唯一肯定的是他手里有备份。
这也是苏雅雅为什么一直缠着李国良的原因。
“不觉得很可怕吗?”苏雅雅皱着鼻子说,“不拿回来的话,就像是揣着定时炸弹,而遥控器在别人手里一样。”
她叹口气,说,如果这些东西被摊开的话,她没有自信能撑住啊。
她又抱怨,说,她一直努力把这些东西忘掉,但是好难,偶尔午夜梦回总是干呕着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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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沉默,又突兀地发笑,说,其实我和小时候长得很不一样是不是,也不一定看出来是我。
但很快,她无精打采地垂下头,说:“但是我知道。”
“没办法啊,阿越,我知道,我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我知道,而且在乎,所以我不能装作不知道啊。”
我伸出手,刚太起来还没落下去,苏雅雅就一边发出小声的抽泣,一边低下头自己往我的手掌下蹭了蹭。
像是一只小猫一样。
“我真没用啊,岑越,”苏雅雅啜泣着说,“但是我真的觉得,只要拿回来就可以了。”
她没有想要惩罚谁、也没有想要报复谁。
苏雅雅没有多的别的愿望,她只是希望这场荒唐的闹剧停止在六岁。
但我觉得苏雅雅已经足够了不起,她怀揣着这个秘密十年,成长成了爱笑爱闹的可爱的好姑娘。
“好,”我说,“我们把这些该死的照片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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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苏雅雅家的时候,我又看到了白雅情。
她捧着相机在拍摄大厅角落的一株水仙花。
碧绿的茎干,嫩黄的花心,洁白的花瓣,娴静地立在方正细长的玻璃花瓶里,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是如此专注,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搞错了一件事。
白雅情并非看不到我。
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是个幸福的、只看得到自己的人。
23.
苏雅雅并不要我做多余的事,她只要求我在某些时候为她放风或者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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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很多时间来和李国良谈判或者说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