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
“敏,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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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近工作台,看到两条稍为湿润的白色薄棉布,盖在两座小人像上。我再看看地台是长方型的,猜应该是制作一个颇为大型的两座泥雕像的模型。我正想伸手尝试拉开白棉布,兆良便说:“小心!”
“干吗?Mike。”
“我晓得自己要到你家住个一两天,就用湿布盖着它。泥面可能还湿润,我怕你一下子掀起来,泥像就砸了。”
其实我也晓得要小心挪开棉布,不过听到他好像很珍惜这座泥像,我也不好意思乱来了。
“Mike,不如你掀开来,让我看看是甚麽?”
兆良从後轻轻吻了我脸颊一下:“敏,你别吓着了!”
我仰头看着他,抓了抓他的下巴,笑着说:“大松鼠又来吓我了!”
兆良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掀开後面那座人像。我看了一愣,登时有点毛骨悚然。一个全身半人半兽的男人,张着血盘大口,向前伸出尖锐的手爪,头上两只角可能是太湿润都被砸下,剩下角的边缘,全身雕得好像毛茸茸似的。这时兆良转头看了看我:“敏,你没吓着了!”
“嗯,一点点。你妈的造诣差不多登峰造极了!Mike,前边那座是不是甚麽妖怪啊?”
我看得有点颤抖,生怕又是一座鬼怪的雕像。兆良小心翼翼的掀开湿布,却是一尊脸目娟秀,瞪着眼睛,表情却是受惊过度的女雕像,一双纤瘦的手放在胸前,可是女像的眼神凄厉,又有点难分难舍的感觉。这麽巧夺天工的泥塑像,我确实看得有点被女像的眼神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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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这是我妈临失忆前刻的一座,可是还没完成。我看着可惜,便吩咐薇姨每天在泥雕上洒点水,保留到现在。”
我想了想:“Mike,这不是法国仙子故事Beauty&theBeast麽?”
“这个女的是我妈的自雕像啊!”
“甚麽?”我愣了愣。
“我干吗把它留下来?如果不是我妈的自雕像,我也不会这麽多此一举,要薇姨每天用洒水壶洒水了。”
我再看看这座女像,越看越觉得她的眼神悲凉凄厉。兆良轻轻摇了摇我,还以为我不相信:“敏,你看,女像的衣服边饰上还刻着我妈的洋名。”
“Mike,我相信啊,难道你认不出你妈的样子麽?不过我觉得奇怪……”
“甚麽奇怪?”
“干吗你妈会刻个自雕像,而且是这副脸孔,题材又怪诞?如果我是女生,决不会刻个神色痛苦的自雕像,梵古的自画像也没有这股气势啊!”
“你这麽欣赏我妈的作品,她听到了一定很安慰。其实我妈想像力挺丰富,你看我家的装饰,不是她亲手做的,就是她亲自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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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啊,你别怪我多事。我觉得你妈可能受了很大的刺激……你们有没有想过?”
“本来我妈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以前就因为她情绪的问题,差点跟我爸闹离婚,不过後来又不了了之。”
我一直想着,突然又听到兆良说:“敏啊,你懂雕刻,你……可不可以想个办法把它留下来?”
“Mike,别瞎说了!我弄砸了,怎麽赔啊?”
“我就是在想,怎麽可以留着它,省得每天洒水……你真的没法子?”
“Mike,你先让我看看,好吗?嗯,你先看看有没有泥?”
“有啊!”
兆良走到工作室的角落,打开了一只铁箱,蹲下来查看了一会儿。
“敏啊,你看这是甚麽泥?妈这只箱子有不同的泥包。”
“你弄得太湿了,我看不出是赤泥、陶泥或者是一般的雕塑泥……我看你最好不要再洒水了,弄不好明天就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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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敏。我代妈先谢谢你!”
“我也没把握,你甭谢我了。”
“那我带你到睡房”
“Mike,你……”
“看看你的睡房啊!”
那晚我们到附近吃晚餐去,点了菜後,发觉客人寥寥无几,多管闲事的心态又上身了,也可能源於偷窥的癖好引起:“Mike,你能带我探望伯母吗?”
“你不怕,当然可以。”
“干吗要怕?”
兆良叹息一声:“她有点疯,说话时真时假的。经常对我说‘门窗……门窗……门窗呀!’。想来想去,根本不晓得她说甚麽。有一次我看她去,她以为我是爸,看到我就骂起来了,突然又好像认得我,抱着我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