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如果大规模排演,乃至拍成电影的话,这样的结局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
“确实,观众们还是想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
孟珂点头附和,意有所指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样暧昧不明的结尾,看得我心里不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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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珂虽是同严颜搭话,但目光却锥在陈章身上:
“虽然章栋收养了旧爱的儿子,日夜忍受良心的谴责、为罪行暴露而担惊受怕,但我认为这远不够还清罪孽,万分之一都不够。”
“章栋是行业大亨,还有几十年的人生可供挥霍。他依旧可以纵横商场、名利双收,或是沉湎酒色、轮换情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恐怕只有一个小时才会想起他犯下的错。如果这便是所谓的活地狱,呵呵,那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这种生活。”
“哈哈哈哈,你说得有道理。”
严颜笑了起来,她向孟珂举杯道:“每天谈谈生意、睡睡男人、假惺惺地追忆旧爱,这难道是折磨?这是装点人生的余兴节目罢了,和宝玉写祭文悼念晴雯差不多,和公子小姐们的吟风弄月没什么区别。”
“没错,真正痛苦的是程家三口人。一对恩爱夫妻命丧黄泉,一个小男孩认贼作父……”
孟珂举杯回应,一口气干了香槟:“那位追随丈夫而死的程太太,她才是真正的绝望,留下的人是最痛苦的,幸好她解脱了。”
听到“追随丈夫而死”时,纪盛的手指动了动。
他盯着孟珂,这家伙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他偏偏明白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但目前的结局倒是更具美感,不是吗?我个人是很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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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加入了讨论。他微笑着环视一圈:“如果要讲程凉的反击,恐怕要花相当长的篇幅,毕竟复仇是一趟漫长艰巨的旅程,程凉要暗中蛰伏、积蓄力量,忍耐十余年,才能开花结果,报仇雪恨。”
话音一落,满座宾客又是静了一瞬。
有人跟着听故事,有人就是故事中的人。
“嗯,非常对。”
严颜点头,这位资深制片用筷子敲着碗碟,思考着情节安排:“如果单独开个后续,写程凉如何复仇,怎么样呢?”
这话是问纪盛的。纪盛又抿了口香槟,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也可以。为了呼应,续作也要化用莎翁剧元素。比如让程凉展开一场哈姆雷特式的复仇。”
“举个例子?”
“例如让他像那位王子一样,借着一出戏剧,点破他父亲的死亡真相。”
陈章的眼皮跳了下,脸色开始隐隐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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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剧吗?倒也可以……”
严颜真的进入了状态,她心无旁骛,转换成了工作模式:“这个部分应该是全剧的高潮吧?是人物的情感迎来大爆发的时刻,也是悲剧链锁的集中体现。你说章栋和程凉都会是什么感受呢?”
什么感受?
在座的宾客们脸色各异,他们互相打量着,目光皆是一触即分,像做贼一样。
除了两位梁家的长辈不明所以,便只有何骋仍是呵呵地笑。他吸了口烟,表情迷醉地吐出白雾。
“呼……”
何骋咂了咂嘴,很享受似的。
在所有明白人都备受煎熬的时刻,只有这半傻的老头子自得其乐,怡然的模样让人心里发毛。
陈章的心脏开始不对劲了,胸口难受得紧,有些透不过来气了。
“感受嘛……那就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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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放下香槟杯,用餐巾擦了下嘴。
“若想让剧本更好看的话,自然要让程凉爱恨交织,情绪激烈,但却分外克制。”
“但我不会这样写,我笔下的程凉,应是平静至极的,像一部机器。这个蛰伏隐忍十余年的孩子,追求的是一击必中,必然是极度理性自控的。他只有目标,没有情绪。”
“至于章栋嘛,就比较难设计了。他大概会震惊、恐惧、愧疚、却又不甘心……他肯定会不甘心吧,十几年的付出与赎罪,换来的仍是血债血偿的铁律。他向来把自己的爱看得比天大,他对程杉是如此,对程凉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纪盛笑了下。
“当然了,他对程凉和对程杉的爱是不同的。虽然那对父子十分相像,但爱上自己的养子这种事……”
纪盛的声音很平静,却无端的有种讽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