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清空了,人彻底瘫了下来,连脚心都是麻的。
眼前闪过白光,暖流强劲地冲击每一根神经,只有耳鸣嗡嗡作响,几乎要灵魂出窍。
不知过了多久,纪盛恢复了知觉,意识慢悠悠地回流,他的眼皮无力地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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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事不知何时停下了,但梁辰的性器还硬着,埋在他的后穴里搏动。
纪盛转动酸疼的脖子,用手肘蹭着枕巾,将湿冷的布料从脸上拨开。
他软绵绵地动了没两下,衔住后颈的牙齿如梦初醒似地松开了。刺痛感姗姗来迟,让他嘶地抽了口气。
他有点满足,又有点想抱怨,但他太累了,连呼吸都嫌累。
眼皮沉沉下坠,快要阖上了。
就在陷入睡眠的一瞬,一张湿透的脸贴在了他的肩胛上。
热泪在源源不绝地外渗,将他们的皮肤黏在一起。
他的心突然闷闷地疼。
“梁辰……”
他反手触摸身后的恋人,揉了揉梁辰颤动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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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
梁辰在哭,他好像清醒了,又好似药效没过,仍是懵懂地掉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热,泪水流也流不尽,心脏像要被掏空了。
他的秘密、他的仇恨、深埋心底的故事,独自咽下的委屈……尽数倾泻在性爱与沉默里。
积压十余年的眼泪,是熔岩,是大雨。
种种煎熬、种种孤单,全部袒露给恋人了。
纪盛翻过身来,将他按在怀里。
他抵住梁辰的额头亲吻,眷恋地替他拭泪,指尖摸到了压出来的扣子印,他反复摩挲着那块小小的凹陷。
“我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重复着梁辰曾对他说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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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的,你拿走吧……”
夜灯熄灭了。
浓郁的黑暗里,他们的灵魂靠近了。
情事仍在继续。纪盛跨坐在梁辰怀里,他们在沙发上抵死缠绵,直到他失手攥住窗帘,向下猛地一拽。
哗啦一声,窗帘的挂环碎了,月光如海潮,无遮无拦地涌进来,清辉流泻遍地,割出一片银亮。
在视野骤然澄明的一瞬,梁辰喘息着射精了,他紧紧抓着纪盛,像是抓住大海里的浮木。
“别怕……”
纪盛几乎脱力了,给了恋人一枚水淋淋的吻。
“我是你的……”
他重复着他的许诺,再一次吃力地刮着梁辰的眼角。
那里是干涸的,但纪盛忍不住去擦。
不想再看他难过了。
梁辰攥住他拭泪的手,一根根地吻他汗津津的手指,哑声应了几个字:
“我也是你的……”
月色在地板上切开一座岛屿,他们在发亮的小岛上,身体缠在一起,头颅埋在彼此的肩上。
两颗心脏剧烈地跳动,撞击声隆隆作响。
他们的心争先恐后地诉说着,诉说着爱、诉说着献身、诉说着地久天长。
阒寂的雪夜里,眼泪与性爱,重生与溺毙。
或生或死,他们永远联结在一起了。
在酣然成眠的后半夜里,纪盛又做了个清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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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梦见了雪夜,却不是独自赶路,而是他变成了梁辰。
他站在一间漆黑的斗室里,面向一扇紧闭的窗。窗外路灯昏黄,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红砖小楼的英文招牌和耸立的施工塔吊。
他想看一眼月亮,密匝匝的低云却封锁了天际,只有塔吊顶端的红灯幽幽闪烁,凄凉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