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直起身,拼命地喘息,喘得两腮发麻。
太多感情在胸膛里撕扯,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絮,甚至快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撕烂了。
愤怒、委屈、恐惧、耻辱……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感觉,又热又冷、又锐又钝、又巨大又隐微。
无数种滋味、无数种痛、无数种恨。
是寒冷刺骨的大水,顺着黝黑的天花板灌进他的肺里。
紧闭的卧室仿佛是一口深井。
他开始呛咳,咳出了眼泪。在剧烈的咳嗽声里,厨房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随后是叮叮咚咚的碰杯声。
零点到了,伦敦时间的新年降临了。
窗外的天空骤然亮起了一小片。在林立的高楼背后,绚丽的烟火蹿上天宇,绽开粉紫色的光芒,甚至能见到伦敦眼的一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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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着泰晤士河北区的音乐和尖叫,耳中回荡着厨房里的大笑和祝福,眼里却只有残片似的一角烟花,隐没在浩荡的雪雾里。
深黑的井底、孤零零的一人、别人的欢聚、施舍似的烟花。
门缝又亮起来了,一群人呼喝着离开了。
又来了,那种心里发堵、胸膛酸胀的奇怪滋味。右侧的口袋里突然震了一下,他摸出手机,是一条来自林姿的祝福短信。
想说什么却不能说,想要什么却都没有。
他按灭了手机,一滴水砸在了屏幕上。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此时的感受。他现在是梁辰,却又读不懂梁辰。养育之恩忽成杀父之仇,太惨烈、太可笑、太复杂。
他只知道要守住这桩血案,做个闭嘴的哑巴。
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等他重新做回纪盛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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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全身都是疼的,他失神地看了天花板好一阵,意识才慢慢回转,察觉现在不是伦敦的新年,而是国内的元旦。
“我做了个梦……”
他同系统搭话,只说了半句便哑然了。
“这是梁辰的一段记忆。”
系统向他解释着,犹豫地提议道:“在日后谈阶段,可以解禁人设资料,你有兴趣全面了解他的过去吗?”
纪盛的眼皮落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不想。”
梁辰正枕在他的怀里,将他的右肩压麻了。
他侧过下颌,勉力抬起左手,指尖碰了碰梁辰的黑发。
“这是他的秘密,我不会触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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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的过去,是个不愿打开的盖子,他将自己的天真、懦弱、狼狈全都埋葬于此了。
父母去世了,初恋死去了,养父被杀了……过往的岁月是黑黝黝的深井,他只能向上爬,不能回头看。
道路是不存在的,道路走过便被掩埋了,梁辰从来都没有退路,就像穿书者纪盛一样。
攻略对象与穿书者,截然不同的身份,异曲同工的命运。
他们都在漆黑的水上夜航,他们的故事没有太多不同。
只身一人的旅途里,有某种类似于孤独的感觉。即便他们不愿去谈,但不可否认,它无孔不入地存在着,就像空气一样。
现在他多少明白了,为什么梁辰急匆匆地拉着他步入婚姻。
梁辰漂泊太久了,遇见爱情就像遇到海上浮木,只怕慢了半拍,便被浪潮卷走了。
于是在他猛烈的攻势下,两位满身秘密的旅人搭上了婚姻的船。他们毫不了解彼此的过去,便决定要共度余生,还真是一件极勇敢的事。
真是不留退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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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婚姻的船会驶向怎样的未来呢?
他们都在名利场中周旋,他们共同背着那桩凶案,或许以后会沾染更多污浊,或许路的尽头是纯金的废墟……但正如孟珂所言,若他们能相互扶持、恩爱到老,便是未来唯一可以预见的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