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雪前耻。”
此话一出,林姿嬉笑的表情立刻收敛了。
她联想起表哥的复仇,想起那场婚宴上的谋杀,一时间心里发毛,突然就不敢出声了。
纪盛发现氛围不对,便侧了侧眼珠,用手肘撞了下梁辰。
“格局小了梁总,《基督山伯爵》不止讲了恩仇必报,更是鼓舞我们在逆境里撕裂黑暗、重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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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举起杯,笑吟吟地提词道:“祝我们都能拥有唐泰斯的毅力、勇气和智慧。”
“嗯,说得好——”
“好,干杯——”
下午一点钟,马赛老城区。
世界被艳阳晒得发白,像曝光过度的相片。海风咸腥浓烈,呼啦啦地探进车窗,胡乱翻动纪盛的衣领发梢。
纪盛半闭着眼,车外有些吵,他略微皱起眉,搭在梁辰小臂上的手稍稍攥紧了。
梁辰心里一动,按上了车窗,在重归暗静的后座里,他的右臂环过纪盛的背,手肘搭在肩上,五指为梳,替爱人拨弄凌乱的额发。
他轻轻柔柔的,极眷恋似的,用指腹慢慢展平纪盛的眉梢。
纪盛的心突然便静了下来,静得能察觉梁辰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一下……
气流触着耳廓,纪盛有些痒,也有些舒服,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梁辰应该要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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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的预感像悬浮的茶叶,忽上忽下地漂动着。
有些忐忑,也有朦胧的欣喜。
在数着拍子等待的某瞬,他突然想起月下解衣的梁辰,飘悠悠的心立刻便怅然若失了。
昨夜的梁辰也是满心期待吗?
可惜梁辰的盼望落了空,而纪盛也没等到车里的一枚吻。
在轿车后排,梁辰紧紧攥着纪盛的手,和他十指交握着。
他的拇指摩挲着纪盛的指节,蓄积着力量,却又是克制的。
直到三人下了车,林姿去买酸奶冰淇淋,他才将纪盛一把拽到纪念品商店的背面,把他推在树荫下亲吻。
渴求已久的吻终于降临了,来得紧张又凶猛。纪盛的心突突地震,压抑后的释放,让两人吻得激烈又漫长。
梁辰吮着他的下唇,牙齿不轻不重地啮咬,喘息重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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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气的间隙,他微停半秒,眼睛垂下来,盯着爱人眉心的细汗。
纪盛的眼睫扇了扇,略向上抬,正好碰上梁辰的眼神。
欲念浓浓,野兽似的。
真的是……
纪盛有些动容。
他有点苦涩,又有点好笑,说不上什么滋味,便重新吻了上去。
唇面相接的那刻,他突然有点恨自己。
他又舍不得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纪盛的记忆就像纸杯里的酸奶冰淇淋,在夏日里一点点地融化了。
他们在旧港文化区乱逛,路过漆满涂鸦的建筑、招摇的地中海文化博物馆、三百年历史的市政厅、极具地方风情的美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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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点如流水,他什么也记不得、留不住,只觉得天太亮了,亮得人张不开眼。
烈日明晃晃地高悬,大风自海上奔袭而来,暴晒与强风下,纪盛又热又晕,像一只瘸了腿的蚂蚁,在路上艰难地爬行着。
一小时后,他们才停在了山脚下,略微歇了歇。
在他的头顶,纪盛心里清楚,是高耸入云的璨金圣母像。
阳光自亿万米高空降临,圣母塑像金轮阵阵,焰光灼灼,俯瞰着白帆如林的地中海,保佑马赛旧港昌盛太平。
这里便是游戏存档点,圣母加德大教堂。
纪盛继续攀爬,风声愈来愈烈,在威慑、在催逼、在咆哮,壮如狮吼。
他被疾风粗鲁地撕扯、检视、拷问,被风掏空了、洗净了。
在这最后的审判里,没有任何杂念能够隐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登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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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两色的罗曼式教堂,其形庄严古朴,背靠长空、面朝大海。
他没太留恋,沿着东侧的楼梯向上爬,直奔圣母殿而去。
他路过三三两两的游客,交谈声嘈杂,风也嘈杂,他却能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
终于站到门前时,纪盛抬起头来,望了天空一眼。
碧空无垠,半丝云气也无,只有蓝,炽亮的蓝、纯粹的蓝,蓝得无神、蓝得空洞。
那便是灵魂的归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