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这出话剧,有哪些特殊的意涵呢?”
“其实我并没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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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腼腆一笑:“最近繁忙,压力也大,灵感来了,便即兴写了个剧本。故事里有虐恋、有背德、有仇杀……爱与复仇,都是最刺激、最经典、最富激情的元素。只要大家看得酣畅淋漓就好,希望能带给各位难忘的、极致的体验。”
“除却故事本身,在一场预祝新人喜结连理的宴会上,大家共同观赏一出壮烈的爱恨情仇,确实是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了。”
司仪语带调侃,台下也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今天毕竟是个特殊的时刻,作为司仪,我还是要难为一下你,请借着这个故事,为自己和大家送上一份祝福吧。”
“好。”
纪盛短暂地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化腐朽为神奇,赋予这个阴暗癫狂的故事全新的寓意。
台下观众神色各异,有人期盼,有人紧张,有人欣喜,有人戏谑。
等他再抬起眼时,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仅仅映着一人的身影。
那是一张杂糅了愤怒、畏惧与惊愕的脸,英挺的五官扭曲移位,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在四周热情洋溢的笑脸中,唯独那人忍耐着煎熬,厌憎感在胃里翻涌,几乎快要作呕。
纪盛极慢地提起唇角,做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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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像是撞见了鬼,额上青筋迸出,目眦欲裂,死死地咬着牙,两腮甚至变了形。
纪盛深深地吸气,肺叶兴奋地扩张着。
他的眼神如利箭一般,凌空刺向颤抖的仇敌。
这场话剧,是专门为你设计的、独一无二的酷刑。
杀人犯,陈章。
“这场话剧的结尾,是章栋的一场告别。他曾陷入痴狂的爱恋,泥足深陷,最终埋葬了旧爱,成为了一名父亲,步入了新的人生阶段。”
在聚光灯下,纪盛慢条斯理地致辞。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章发青的脸,品味着他的羞耻与痛苦。
陈章与他对视,怨毒的怒火在胸膛里奔突,向来威风凛凛的眼瞳变得浑浊,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章栋与陈章,程杉与梁诚山,程凉与梁辰。
这些化名,太过简单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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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文字游戏,倒不如说是堂堂正正的揭发。
“从深爱,到了结,到组建家庭,这是大多数人会经历的人生必然。只是章栋爱上了错的人,以卑鄙的手段了结,又组建了畸形的家庭,因此他的余生将受尽煎熬,如坠无间地狱。”
陈章与纪盛目光相接,两股冲突的力迎头碰撞,掀起滔天巨浪。
在浪潮之外,数对心思各异的眼睛在窥察着两人的角力。
汪洋、纪涵、孟珂、何骋、梁辰……这些知情人的视线亦是暗流汹涌,悄无声息地汇入这方混乱的水域。
陈章颤抖得愈来愈厉害,眼前发黑,克制着条件反射似的痉挛。
他心虚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一旦开始退却,便会溃败千里。
“但是我很幸运,同在座的许多朋友一样,遇到了与自己刚好相配的那人。我们从深爱,到了结,到决意成为伴侣与家人,一路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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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停顿了片刻。他望向梁辰,在高耸入云的碎星塔上,在挚友亲朋、富商名流前,他再次牵起了未婚夫的手,郑重其事。
“但这并非浪漫故事的结局,我有预感,更美好的未来正等待着我的叩门。”
“这并非过于乐观,而是我深知爱的魔力。这捧光明的、不熄的、堂堂正正的爱意,让泥沼亦能行舟,让荆棘丛变作通天道,是值得用余生来看护的、来自上天的馈赠。”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楚自己的心意。
但他的手却微微打颤,梁辰亦是,雪腻的掌心渗出了汗。
他们对彼此的爱竟这般深湛,浓烈得近乎尖锐,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