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跳转为通话中,通话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地开始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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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时间轴上,分隔的空间终于被声音连接起来了。
“喂,纪盛……”
纪盛将手机举到耳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应了几句,最终掷下一句马上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孟珂那边有事找我。”
纪盛站起身,椅子拖出吱呀一声。
“他说天台上的音频设备要我亲自试一下,尤其是麦克风。我先去了,如果梁辰回来了,告诉他我在九十四层天台。”
“好,放心,交给我吧。”
汪洋应下了,同他一唱一和:“是不是马上可以办派对了?”
“嗯,是啊。”
纪盛冲各位点头示意:“十分钟,最长十五分钟,大家就能一起去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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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便拔步离开了。
他先是疾走,接着是小跑,然后突然慢下来,接着又是大步快走。
像一片被吹动的落叶一样,在风里磕磕绊绊、不情不愿地飘荡着。
不,也许是回旋的雪花吧。
汪洋看向窗外,朔风烈烈,细碎的雪粒敲打着镜子似的落地窗。
“下雪了。”
五分钟后,纪盛迈上了九十四层,刷开了天台的大门。
空洞的风声夹着雪花,呼啸着四散盘旋,偶尔聚成一簇,猛地掀开他的外套,将衣襟呼啦啦地扎了个对穿。
他像个风筝似的,是金线银丝编的风筝,飘也似地穿过琼枝玉树,走进一片玻璃顶的温室里,路过茶炉、舞池和酒桌,钻进白茫茫的风雪里。
风紧雪大,他顶着刀割似的寒气,短发凌乱地舞动,脸也冰得通红,一步又一步地迈向天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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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行进的雪路上,早有两行乌黑的脚印。被踩薄的雪已经化成了冰,他一脚踏上去,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到了?”
尽头处传来一声呼唤。
纪盛停下了。他垂着眼睛,掸了掸身上的雪,将满身莹白震落了。
他不说话,那人也沉默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天台外围的网格门吹得吱呀乱响。
为了保障人员的安全,这扇门常年紧锁,除非施工才能打开。
而今它却东倒西歪地敞着怀抱,迎接着自己的客人。
纪盛抬起头,目光顺着鞋尖的方向,一路指向天台与夜空的分界线。
那处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肩宽腿长、名模身材,落了半身雪,在风里动也不动。
半人高的花园灯将雪雾映成金棕色,也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只是纪盛的睫毛被雪打湿了,视野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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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纪盛又上前两步,却只有天台的边缘线变得清晰。那人的样子仍是暧昧不清的,似乎已经迈出了网格门,正一点点消散在白夜里。
而他则握不住他,像是握不住雪一样。
“陈章死了。”
纪盛挑起了话头,没头没尾的:“我和梁辰杀的。”
那人哼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和银质打火机。他叼住了滤嘴,嚓地一声点了火,动作慢得像被冻僵了。
“何骋还没死,但快了。”
他的右脚踢了踢,响起闷闷的两声,纪盛这才发现有具躯体卧在天台边缘,鼓鼓囊囊的,像是个煮破了皮的饺子。
好一出滑稽的闹剧。
陈章也好,何骋也罢,纵使生前富贵泼天,在草草降临的死亡面前,都是如出一辙的狼狈落魄。
越是只手遮天,眼下的惨状便越不堪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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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字,不过是一闭眼的事。
人命真是贱。
“你不该叫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