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鱼鳞。
纪盛吐出烟圈,辛辣的雾气吹向眼睫,将凝结的白霜融成了水汽。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医院,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忙碌了一天后,他独自一人,面向夜色,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他眨了两下眼,睫毛将下眼睑沾湿了。
“来谈谈吧。”
“谈什么?”
说罢,系统犹豫了片刻:“陈章已经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所以……”
“所以故事结束了?”
纪盛屈起中指,磕了磕烟卷,一截烟灰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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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结束了,可以聊聊谜底了吧?”
“什么算谜底呢?”
系统想了想:“生活是不会有谜底的。”
纪盛没作声,隔着黑夜与雪幕,他向城市的天际线望去,九十五层的碎星塔高耸通天、上达霄汉,顶端的航标灯闪着红光,像是一颗诡秘的眼睛。
“那就换个说法,我们来聊聊梁辰吧。”
纪盛在冷风里吞云吐雾:“在做笔录时,我一直在复盘,究竟是在哪个时间点上,我成了梁辰的一枚棋子?”
纪盛思索了一阵,雪花迎面刮来,他眯细了眼,左手的指节一下下地敲着栏杆。
“从这场婚宴开始吗?不,应该更早,比我引导他查清杀父仇人更早。”
他轻笑了一声:“他早就清楚陈章杀了他父亲。我能查到当年的真相,其实是循着他留下的线索,一步步走进他的连环计罢了。”
“具体的时间点,应该是他去S岛与我一夜春宵的那次。第二日一早,他便提出与我复合,还留下了那枚订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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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戒指为引,他一点点释出线索,引我探查那桩陈年旧案。梁辰肯定早就知道真相了,不是吗?他被陈章收养这么多年,没道理孟珂见过收藏室里的戒指,而他却一无所知。更何况梁父的谋杀案疑点重重,罪犯自称杀人是为了谋财,既是为了财,又怎么会弄丢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必定是将它作为信物上缴给了主谋。以梁辰的才智,我不信他发现不了漏洞。更何况罗德在法国有势力,想要弄清这点小事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下一个问题就变成了……为什么梁辰始终没向陈章复仇。”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没成为罗德的主人。”
“陈章自打在S岛上被我气犯了心脏病,便老实地回到B市修养,开始逐渐将生意交给梁辰。就在上个月,梁辰终于接下了罗德,而今晚就是他头一次以掌舵人的身份大宴宾客。”
“所以彻底失去用处的陈章,自然会被他当作垃圾处理掉。梁辰让我设计订婚宴、杀害陈章,他只在恰当的时候推波助澜,毕竟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还是借刀杀人为妙。”
“这样一想,很多事便都能解释得通了,比如他明知我不可能放下对陈章的仇恨,为什么还甘愿与我复合?因为他巴不得我除掉陈章,他的那些纠结反复,都只是演技罢了。他要让所有人都深信他是个好儿子,他不信任何人,在弑亲的计划实现之前,他拒绝相信任何人。”
“很精彩,这出大戏,他真的和陈章断得很干净。方才梁辰说C市的化工厂爆炸了,那应该是陈章建设的烟草厂,是个贩售软毒品的窝点。这场爆炸是梁辰自己的手笔吧?这种肮脏的、给敌人留把柄的余毒,彻底销毁才是最好的结局。”
香烟烧尽了,纪盛掐了烟蒂,掷向垃圾桶,抛出一道弧线。
夜深了,天桥下车流寥落,轮胎在雪上压出深黑的痕迹。
看似洁净的雪,本就是污浊的。等太阳一露脸,行人吱呀地踩过,便会化成肮脏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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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中,绝对的纯净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肉体凡胎的人类,在红尘里打滚,在声色里藏身,没有谁的灵魂是清白无罪的。
“你说的都对。”
隔了许久,系统终于开口了:“对于这段感情,你怎么看呢?”
雪势稍歇,新月如银舟,从乌云堆里浮上来。
清辉流泻,光华如练,天地被映得通明一片。
纪盛灰棕色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手指间重新夹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