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却只能继续走下去、不能变悔。我同情你。”
纪盛回望着他,风雪交加的寒夜里,他们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或许模糊不清是最好的。
“最后祝你和梁辰相互扶持、恩爱到老吧。即便你们是同样虚伪的一对骗子,但在你未来的生活里,这是唯一可以预见的好事了。”
孟珂转过身去,踢了踢何骋肥硕的身体,让半边躯干横在天台之外,然后用右脚踏住了他。
只要他卸下力道,这个老家伙立刻会从九十四层掉下去,摔成一滩肉泥吧?
“如果我说唤你来不是为了嘲讽,而是想好好道别,一定很可笑吧?”
“可惜了……”孟珂喃喃着:“除了冷嘲热讽,我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又是一阵哑默的静寂。
明明有那么多心里话,可是话到嘴边,竟半个字也吐不出了。
那些珍贵的感情、恳切的心意,他们竟一句也没传达,乃至到了生命尽头,仍是将时间浪费在口是心非的争执上。
但他们本该如此,不是吗?
孟珂背向纪盛,头顶是高阔的重云,脚下是眩目的霓虹。
绸布似的夜色裹住他的躯体,流亡的风诱他跨入深渊边陲,幻象起舞了,他开始迷失、恍惚、陷入错觉,空间感逐渐崩裂,世界侧翻失衡。
明明静立不动,万物却旋转起来,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地。
即便尚未坠落,却感觉正翻滚着坠入蛛网,拖着银丝割开浓浓的黑暗。
孟珂昏沉地吸着烟,辛辣的尼古丁灌进了肺里。
他又跨出半步,摇摇晃晃,金发翻飞,险些栽进风里。
生与死的界限,细得像发丝一样。
2
他匆匆向身后投去最后一瞥。
比起面前幻觉丛生的虚空,身后的景象则是凝实的。
夜里深黑幽寂,灯影为天台镶了圈金边,光线毛茸茸地透出来,像是一片镂空的窗花。
而纪盛就站在窗花里,纤细得要被风雪绞碎了。
太冷了,回家吧。
衔着烟的双唇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很快便散在风声里,也许永远不会被听到了。
然而纪盛却向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接他回家。
纪盛似乎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是笑,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松开右脚,一声闷响后,何骋直直地坠向地狱。
他吐了香烟,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2
“对不起,再见了。”
对不起,为了过去的许多事情。
孟珂闭上眼,向前跨了一大步,彻底消失在模糊的天际。
对不起,为了注定空荡荡的怀抱。
天地悄然无声。
此时此刻,朔风成了唯一的诉说者。
纪盛仰起头,慢慢收紧手臂。
“再见了。”
半分钟后,他低声告别,拥抱着漫天雪花。
终究连一声叹息也未曾留下。
2
当汪洋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停了停。
“来电显示……是梁总。”
他慢吞吞地说道。
话音一落,数道或关切、或紧张的视线投在他的手机上,让汪洋有些头皮发麻。
归根到底,他心里也不太平。他和其他心怀鬼胎的人一样,也牵挂着陈章的生死。
汪洋深吸一口气,食指在屏幕上一划。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在宾客眼里不断慢放,仿佛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喂,梁总?”
“我父亲晕倒在洗手间了,应该是心脏病犯了。我做过急救了,但是完全没反应,刚刚已经打120了。”
在梁辰焦急的叙述里,汪洋脸色一变,立刻接话道:“明白了,那我来通知在场的宾客,将今晚后续的安排全部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