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离开了,妈妈跳楼了,她离开我了。”
梁辰抬起手来,摸了摸纪盛的脸:“你今晚太温柔了,就像妈妈一样。”
梁辰闭着眼,语气柔柔的:“你会离开我吗?”
纪盛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跳停了、血液冻住了、发根几乎竖起来了,在初夏的夜里,在恋人身侧,他却觉得如履薄冰。
恐慌只是一瞬,接着涌上来的,是漫长的、无边无尽的心虚和羞耻。
他想,他准备离开梁辰了。
梁辰没睁开眼睛,只是安静地枕着他,像是睡着了。
沉默维系得越久,便越令人心虚。
纪盛努力笑了声,探出手指,在梁辰额头上点了下:“你想太多了。”
他没发现自己的眼睛正看向别处,也没发现手指上布满细汗。
梁辰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再喝一杯好不好?”
“好。”
梁辰的手按在爱人的膝盖上,慢慢撑起了身体。
夜风吹了个来回,他的黑发干了,头脑也略微清醒了些。
高脚杯被再次送到手边,梁辰摸了摸被吹凉的手腕,接了起来。
他静静端着酒,没送到唇边,而是晃了晃酒液,隔着玻璃杯看着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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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面放大了他乌黑的凤目,更显得夺人心魄。
纪盛的左眼忍不住扇了下。
他想,梁辰在等他开口,应是在等一句祝酒词。
纪盛的眼珠向下略转,轻声说道:“祝天长地久。”
梁辰的唇角翘了下,目光仍是柔柔的。
他似笑非笑,不知有没有放在心里。
在这意味不明的氛围里,纪盛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不想任这感觉发酵,便主动伸出杯来,同梁辰碰了下。
梁辰搭了下眼帘,将红酒一饮而尽。
纪盛也喝干了酒液,月朗风清,院内阒寂无声,屋宇的檐顶很高,银辉淡淡,像诗词里的琼楼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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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想起了《长恨歌》的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想起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离别近在咫尺,天长地久也有尽头。
一杯饮下去,他的眼睛有些雾蒙蒙。
“天长地久,《道德经》里的四个字,听着冰冷无情,我不太喜欢,还是有人情味儿最好。”
梁辰微微笑着:“在所有婚礼上,宾客们的祝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总会包含四个字,白头偕老。”
“我们听了太多旁人的祝福,真诚的、客套的、敷衍的,却还未对彼此许诺些什么。”
“最好我们能像世上每对恩爱夫妻那样,平淡俗气地走过五十年,白头偕老。”
梁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深深地凝视着纪盛。
热腾腾的初夏,热辣辣的酒精,热烈坦荡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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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在升温,纪盛嘴唇发干,心跳越来越急。
他的爱人在等一句回应。
或许他该直接吻上去,将两人卷入情欲的涡流里。
这很熟悉,纪盛想,享乐能解决所有问题,性爱能轻飘飘地带他绕过困境。
注定落空的许诺,破灭路上的美梦,不如从未存在过。
但在梁辰的目光里,他竟觉得逃避比欺骗更难。
或许过了几秒,或许过了几辈子,纪盛的手慢慢放下杯子,毫无知觉地探了出去。
他预支了全部的勇气,战战兢兢,决定做个寒盟背誓的骗子。
在十指交握的刹那,他的全身都在发烫。
他想,他永远忘不掉这个夜晚了,到死也会牢牢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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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我……白头偕老。”